“容兒,是我,我在你身邊。”蕭禦霆的聲音如此悅耳,叫柳雲容一顆慌亂不已的心暫時安定下來。

她茫然地抬起臉,小臉上布滿淚珠,嫣紅的嘴唇微微顫抖著,那模樣叫蕭禦霆心中猛然一顫。

“世子……”

“世子,真是你嗎?”

她的脆弱和疲憊,是那樣紮眼。

蕭禦霆的心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揪住,痛的他難以呼吸。

他此生再也不想在自己心愛的女人臉上看見這般驚恐無助的表情。

若再如此,是他無能。

蕭禦霆緊緊摟住柳雲容。

“你夢見什麽了?”

他的詢問,叫柳雲容想到夢裏那些可怕的場景,她忍不住狠狠顫栗!

她空洞又恐懼的雙眼叫蕭禦霆心痛至極。

許是太過恐懼,柳雲容什麽都說不出來。她那麽能言善辯的一個人,此刻像說不出話的啞巴。

“容兒,你不想說便不說,這回都是我不好,是我叫你擔心難受了,否則你也不會做噩夢。”蕭禦霆實在不會哄人,憋出這一句話來。

柳雲容卻怔住,從夢魘中拔出來了。

“世子……”

他又原諒了自己。

柳雲容突然心裏生氣,攥起拳頭軟綿綿砸在蕭禦霆胸口,眼淚不知不覺糊了滿臉。

“我不許你這麽委屈自己,世子要生氣便生氣罷,罵我兩句也好,不要這麽委屈自己……”

柳雲容哭得磕磕巴巴的,話也說不清楚,意思也講不明白。

可蕭禦霆聽懂了。

她在心疼自己。

蕭禦霆心裏自然是憋悶的,生氣她那日選擇相信裴鈺。

也不知道那裴鈺何時勾搭上他的容兒,容兒傻乎乎的,那麽單純,自然容易被那小人蠱惑。

總歸都是裴鈺的錯。

柳雲容被迷惑,又不懂事,自己應當好好引導她,而不是扭頭就走。

她那天接連受到驚嚇,自己又棄她而去,她該多傷心啊。

蕭禦霆越想越後悔。

他不知道,此刻的柳雲容的心底已經破的千瘡百孔。

她也後悔,後悔不該不信任蕭禦霆,不該專斷獨行,傷了他的心。

他也不過是個青年人,少時喪父,兄長又體弱,唯有靠他來撐起侯府。他與皇上有些少時的情意,卻不敢張狂放肆,依舊勤勤懇懇學習,練武。

在戰場上廝殺,九死一生,最終盤活了原本已經沒有任何聲望的蕭家軍。

在戰場,內憂外患,腹背受敵。

在家中,妻不賢,現在她這個妾又不省心。

蕭禦霆已經夠累了。

他肩負了那麽多。

自己既然對他有情,又為何要彼此折磨,苦苦追尋上一世的執念?

柳雲容被他擁在懷中,他對自己是那樣珍而愛之。

她感覺自己身上的煞氣都少了些。

“容兒,你精力不濟,再睡會。”蕭禦霆扶著她的頭頸,將她安放在枕頭上。

柳雲容捏著他的手,細軟的手指在男人粗糲的掌心中摩挲,不肯他走。

“世子別走,世子不在容兒睡不著。”

她呢喃著,近乎哀求。

蕭禦霆順勢躺下,將她摟進懷裏:“我不走。”

這三個字,足以叫柳雲容安下心來。

她太累了,攥著蕭禦霆的手臂緩緩闔上雙眼,幾乎瞬間進入夢鄉。

長睫微微顫抖幾下,又平穩下來。

孫禦醫開的藥起作用了。

蕭禦霆認真觀察著她,看她這回沒做噩夢,心裏才鬆了口氣。

就這樣,蕭禦霆摟著柳雲容一刻也不敢鬆開。隻要他稍微換個姿勢,柳雲容眉頭立馬蹙起,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

為了讓她安然休息,蕭禦霆翌日壓根沒上朝,就陪她一直躺著,每隔一個時辰給她口中喂些水。

韓楓機靈,天不亮就替蕭禦霆告假了,今日不去上朝。

盛京權貴圈沒有秘密,所有人都知曉柳雲容遇刺,險些沒命。隨後,熙寧伯爵府嫡女禾詩倩悄無聲息死了。

大家都心照不宣。

人人都以為是熙寧伯爵府的小姐暗中喜歡蕭禦霆,於是對身為寵妾的瑞景縣主有嫉妒言行,暗中找人刺殺她。

東窗事發,禾詩倩以命相抵。

沒人知道,禾詩倩是替她姑母背了鍋。

陳國公夫人瘋了。

太後得知她瘋了,便派禦醫深夜為她看病,禦醫行動高調,一路上非常招搖,愣是鬧得整個盛京的權貴都知曉陳國公夫人瘋了的事。

陳國公深覺臉上無光,這日也沒有來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