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瀅暫時消沉了下去。
紫蝶已死,岑媽媽一時半會都不敢回長樂侯府,鄭管事的差事也被頂了。
如今她身邊隻有彩鳳和藍鵲兩個大丫鬟,剩下幾個小的要麽就是不夠親近,要麽就是不夠成器。
國公夫人差人送信來,讓她暫時蟄伏,沒有陳國公府的消息千萬不要再輕舉妄動。
陳國公府不再輕敵,這次要親自下場對付柳雲容。
盛京下了一場大雪。
一向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隻有幾個匆匆趕路的人影,厚厚的積雪掩埋石板,街邊店鋪大門緊閉,招牌在風雪中微微晃動,偶爾發出幾聲沉悶的聲響。
大雪連下三日,絲毫沒有停歇之意。
柳雲容這幾日反複思索,為何那日長樂侯會憑一己之力保住陳秀瀅。
長樂侯府雖沒有陳國公府家族興盛,但也不是籍籍無名之輩。
論站隊,新皇登基之前,作為皇子伴讀的蕭禦霆就已經站在皇上身邊了,是堅實的‘新皇黨’。
論功績,蕭禦霆勝仗無數,在武將中是數一數二的。
隻是當朝武將晉升難度大,也不能封太高的官職。
長樂侯府經營到第四代,家族底子也算厚重,不論是銀錢還是功勳,若真要算起來,恐怕比某些落寞的國公府都鼎盛。
陳秀瀅此次犯錯,連一向主張與陳國公府交好的王老夫人都不能容忍,蕭禦景這個名義上的長樂侯,究竟為何保下她?
柳雲容陷入沉思。
做鬼的時候,也不見蕭禦景有什麽不同尋常的作為,隻一件事令柳雲容印象深刻。
柳雲容死後,蕭禦景也隻活了三年。
蕭禦景臨死前,還專程擬了一道遺屬。
在他身故後,長樂侯府上下全部家產都交由弟媳陳秀瀅管理,若新侯爺蕭禦霆休妻或者和離,便剝奪他手中全部財產,補償給陳秀瀅。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蕭禦景給陳國公府擺明態度,展示長樂侯府家規嚴明,善待正妻,以促成兩家更好的合作。
但柳雲容從中聞到一絲不同尋常。
……
這日,侯姨娘被陳秀瀅叫到凝香閣,再次問詢了鹽田剩下兩成錢款的事。
侯姨娘為難極了,說現在家裏有一批貨被壓了,暫時無法拿出這麽多銀子來周轉。
陳秀瀅才不管那麽多,她憋了一肚子邪火,正好發泄在侯姨娘身上。
侯姨娘在雪地裏跪了整整兩個時辰,最終是暈倒了被抬回去的。
靜瀾居的婆子打探到消息,第一時間稟報給柳雲容。
柳雲容放下賬本,“是時候了。”
她帶著豐厚的禮品和藥品,到侯姨娘的聽風軒看望。
侯姨娘發燒了,正躺在榻上落淚。見到柳雲容,趕忙拭去眼淚,臉上滿是狼狽。
“縣主怎麽親自來了?”
柳雲容趕緊上前,讓她別起來,“聽聞侯姨娘被夫人罰了,我送了些治風寒的藥材。當初你與馬姨娘沒有為難我,我一直記著這個恩情。知道侯姨娘的娘家家大業大不缺我這點東西,但還請你收下吧,成全我這點心意。”
侯姨娘眼中泛起瑩瑩淚光,隨後敞開心扉。
“我嫁來長樂侯府,一不圖世子寵愛,二不圖權勢錢財,隻想安穩度日,打發我這漫長無聊的一生。世子若是垂憐,賞我一子半女,我便盡心照顧孩子。若沒有這個緣分,我也能自己安穩的過。可她,可她陳秀瀅,偏偏不願放過我……”
侯姨娘哽咽出聲。
柳雲容心中歎息,直言不諱道:“世子與夫人各執一方,你必須立場堅定。既然在夫人手下討生活困難,不如換個法子。”
侯姨娘苦笑。
她不是沒想過投靠世子,可侯家沒有直接與侯府做生意,背後一直依仗的是陳國公府,他們得罪不起。
況且世子明顯對自己無意,陳秀瀅又格外善妒小氣,侯姨娘不敢犯險。
她輕聲道:“多謝縣主提點,但你我情況不同。”
柳雲容點了點頭,並未繼續說什麽,隻拍了拍她的肩膀:“侯姨娘好好休息。”
門外,雪下得更大了。
去聽風軒隻走了一刻鍾,回來卻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
柳雲容算了算日子,眼神流露出一絲著急。時間不等人,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當晚,柳雲容對蕭禦霆道:“侯姨娘傷的不輕,她實在是委屈。夫人隻當您從不過問姨娘們,所以動起手來絲毫不知道克製。”
她眼底有物傷其類的憐惜。
蕭禦霆也聽說陳秀瀅罰跪侯姨娘的事了。
但他一向將自己這兩位姨娘和陳秀瀅視為一黨,故而從不過問她們之間的事情。
他好奇地問:“你的意思是讓我去看看侯姨娘?怎麽,我去看別的女人,容兒不吃醋?”
這可是一個致命問題。
男人最討厭亂吃醋的女人,又討厭女人完全不吃醋。
聞言,柳雲容放下碗筷,撅起小嘴,水汪汪的黑眸閃爍起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