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醫在壽康宮三進三出,一晚上都不得消停。

翌日清晨,太後還沒等到清月醒來,便聽見宮人說長樂侯府送了請安折子來。

太後拿著請安折子看了又看。

“容兒這丫頭想必是一晚上沒睡,等著清月的消息。見人還沒回來,這請安折子恐怕昨天晚上就寫好了,隻等著天一亮,宮門剛開就讓人遞進來。”

墨竹姑姑也是無奈一笑。

“看來縣主和清月姑娘平日裏關係很要好。”

太後說:“都是命苦的人,同病相憐也是有的。”

太後叫墨竹姑姑去給長樂侯府的人回話了。

柳雲容派來的是月夢。

月夢是三個月中年齡最長的,平日做事比較沉穩,也隨柳雲容進過幾次宮,所以便派了她來接恰墨竹姑姑。

見到墨竹姑姑,月夢十分上道,上前規規矩矩的行了禮。

墨竹姑姑是見過她的,便也沒客套太多,直截了當說了太後的意思。

“清月姑娘身子不適,正巧禦醫給太後診斷時遇上了,便想著一並幫她把身子調理好,縣主不必憂心。還請姑娘回去好好安撫縣主,告訴她,太後一定會確保清月姑娘全須全尾地回去。一定叫縣主安心養胎,否則便是叫太後不心安了。”

月夢的錯愕隻在臉上閃了一瞬,很快便轉化為一抹得體而禮貌的微笑。

“多謝太後娘娘慈心!素來聽聞太後娘娘心胸寬廣,感懷天下,如今這恩典落在自家,真是長樂侯府的榮耀!多謝太後娘娘恩典!”

墨竹姑姑十分滿意月夢的反應,二人又寒暄了兩句便分開了。

壽康宮內。

清月在禦醫的銀針下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頭頂的雕欄畫棟和那栩栩如生的描金盤龍,頓時心裏一涼,顫抖著身子爬起來。

一扭頭,便是太後那張諱莫如深的麵龐。

清月慌張極了,她要爬到地上向太後行禮磕頭。

太後卻穩穩的拖住了她的手臂。

“你有孕了,不易行如此大禮,太醫說你腹中之子十分孱弱,若不加緊保養,很有可能流產。”

聞言,清月滿麵震驚,瞳孔中流露出的驚慌和悲傷之色是裝不出來的。

太後心裏一緊,便是明白了。

看來這孩子十有八九是皇帝的。

太後心裏不由得焦躁起來。

“太後,我……”清月張了張嘴,她想要解釋什麽,卻真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有什麽好說的呢?

大家心知肚明的,這孩子她絕對留不了。

前朝往事近百年,她不過是一個沒有任何價值的前朝後裔。

大燕寬仁治天下,才留得她一命,沒有將她和母親都屠殺。

若非在那年遇見了當今聖上,她的命運也不過是在那四方的天裏度過被囚禁的後半生。

清月有時候也不知道自己該怪誰,或許什麽都不應該怪。

要怪就怪她這條命,她這條本就不該降生的命。

太後說,“你暫時居住在哀家的壽康宮裏,有些事情哀家需要一段時間來理清楚。這段時間什麽都別想,哀家答應過皇帝不會叫你有性命之憂,你便放心吧。”

言罷,太後便離開了偏殿。

清月坐在塌上,苦笑一聲。

她眼睜睜瞧著大門再次緊閉,仿佛又回到了十歲之前的那個院子。

那院子也是這樣,通往外邊的門永遠是關閉的,她與母親被鎖在那座牢籠中,永無外出的機會。

可這樣幽閉的環境卻又給了她不同尋常的安全感。

很矛盾卻很現實。

清月將自己緊緊地縮在一起,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

長樂侯府。

月夢馬不停蹄回到流螢居,“縣主,太後娘娘把清月姑娘扣住了。”

柳雲容心髒驟停了一瞬,整個人陷入到無盡的後悔之中。

“你細細說來。”

“出來接應奴婢的是墨竹姑姑,墨竹姑姑說禦醫在給太後看病的時候,正巧清月姑娘在一旁昏倒了,禦醫就順便給清月姑娘治病。太後說叫清月姑娘留在宮中調理,等好了再回府。可奴婢覺得不對勁,太後怎麽可能會留下一個宮外的婢女在自己宮殿中調養身體呢,就算您對太後有救命之恩,她也不至於對您身邊的一個婢女這般關懷備至,所以奴婢猜想其實是清月姑娘被太後給扣下了。”

“墨竹姑姑還吩咐了,說太後讓您千萬不要為此憂心,一定要保好自己的胎,否則便是叫太後心中不安了。”

柳雲容捏緊眉心,細細思索起來。

雖然確認清月的確是被太後扣在宮中了,但太後差墨竹姑姑出來回話,說等清月的‘病’調理好了之後便會將她送回府中,就證明清月的性命一定無虞。

“我明白了,清月不會有事的,你們下去吧。”

柳雲容與太後之間的信任度還是較高的。

可太後留下清月到底是為何呢?

柳雲容百思不得其解。

唯一有關聯的,便是皇帝了。

清月與皇帝之間的那些過往,想必整個長樂侯府中除了蕭禦霆便隻有自己知道。

可是清月已經在長樂侯府待了近四年的時間,皇帝仿佛也已經忘了她這個人,二人一向是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難道是皇帝對清月的感情又有抬頭的跡象?

柳雲容想了許久,也覺得這是一個無解的事情。

但好在太後給了她承諾,便等等看。

……

這日,慶陽大長公主的生辰宴舉辦起來。

柳雲容原本是打算早早送了禮過去便不參加宴會了。

但經曆了靖安公主在玲瓏閣找茬這一番事,這場宴會她還非去不可了。

從前柳雲容不想參與這樣的宴會,是因為風平浪靜,沒有什麽潛在的威脅。

有靖安公主這個出頭鳥走在前頭,柳雲容便知道端王的視線從來都沒有從長樂侯府挪開過。

越是這樣的時候,就越不能一直待在暗處,偏要走在明麵上,叫人都看見。

看見她做了什麽,與誰交往,才有機會叫這些人來尋空子。

他們一旦出手,自己便有了應對之策,否則一切都太被動了。

柳雲容挺著孕肚走在街上是十分顯眼的,長樂侯府離慶陽大長公主府不遠,想著孫禦醫的交代,說她孕前應當多走動,於是柳雲容便慢慢悠悠晃了過去。

要不說冤家路窄呢,剛走到慶陽大長公主府門口,便看見了氣勢洶洶的靖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