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侯府。

外頭鬧翻了天,唯獨這侯府內安靜如初,仿若隔世。

蟬鳴陣陣,日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灑下斑駁光影。

已顯孕態的柳雲容半靠在美人榻上,輕紗羅裙遮不住微微隆起的腹部,手中捧著一片鮮紅的西瓜,汁水順著指尖滑落。

“這瓜可真甜。”

她微微歪頭,發絲從肩頭滑落。

人人都是孕中難熬,偏她過得滋潤,這孩子格外心疼母親。

身旁的月瑤遞上手帕,笑著說道:“縣主,這可是老夫人特意命人從城外莊子上尋來的上好西瓜,皮薄瓤紅,清甜多汁,最是消暑,您多吃些。”

柳雲容淺笑點頭,又咬了一大口。

倏然,芸豆如一陣風似的跑進來。

“縣主,外頭出大事了,據說是裴國公家的小公爺被人擄走了,徹夜未歸,查不到任何蹤跡!”

這個消息如同驚天霹靂。

柳雲容眉頭挑起,從美人榻上坐起來了:“你慢點說。”

她昨夜倒是聽聞了裴國公鐵甲軍搜宅一事,沒鬧出什麽風浪,但清晨起來,還是人盡皆知了。

原來鐵甲軍連夜搜查,竟是因為裴鈺失蹤?

朝廷命官,門閥弟子,竟然會被人劫持,這可是大事。

芸豆吃了片西瓜,說:“昨晚河邊不是鬧起來了嗎,有人說是裴國公府的鐵甲軍在挨家挨戶搜人,看那畫像上的男子,應當就是裴小公爺。我剛才回來的路上,正巧見裴國公府座駕往南邊去了,好像要去拜見什麽人家。”

柳雲容思索著說:“南邊……你們去打聽打聽朝堂之事,今日誰彈劾裴國公,應當就是誰幹的。”

“今日皇上沒叫上朝。”月夢剛才就去外頭問消息了,正巧回來接上話茬。

柳雲容沉默半晌。

看樣子,裴國公已經與皇上通過氣了,皇上是默許的,所以今日才刻意不上朝,避免了一場朝堂爭執。

往南邊去了……

再往南邊,比國公府還高的門楣,便隻有端王府了!

柳雲容一下就明白了什麽。

這幾日都沒有收到蕭禦霆的家書,看樣子他還在蟄伏當中。倒是獨孤雄,傳來兩回捷報,都是說他打破了敵人的陷阱,打了勝仗。

所謂陷阱,應當就是端王設置的。

按照端王的計劃,如今的獨孤雄應該已經在自己的布局下節節敗退,甚至戰死。

皇帝在朝中無可用武將,無奈之下隻得央求他出征,到時候端王在三推四阻幾次,叫皇帝求他,他便有了麵子。

到那個時候再去鬆江與倭寇對抗,既師出有名又有了顏麵,還挫了皇帝的銳氣。

他本打著一手好算盤。

可如今看來,卻並不如他想的那般順利。

端王如今還坐鎮在盛京,沒有任何借口出兵打仗,頂替獨孤雄。

所以他待不住了。

可是,端王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綁架裴鈺,難道真的隻是為他妹妹靖安公主出一口惡氣嗎?

柳雲容覺得端王並不是這般囂張跋扈之輩,也不會如此無腦任性。這個人城府極深,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

但目前來看,還找不準他背後的真實想法是什麽,總歸看起來就是計劃沒有順利實施,他憋著一肚子氣,借這個事給皇上臉色看呢。

可話又說回來,誰能上台唱戲,那得看你的本事。既然你沒本事站在戲台子上,還非要在台下叫罵,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柳雲容想了想,這場硝煙應當與自家無關。

她隻觀望便是。

……

另一邊,裴國公的座駕已經抵達端王府。

他一夜未眠,眼下已經掛上黑青。

落轎後,裴國公並未下轎,而是讓身邊小廝拿了名帖進去求見。

半晌,小廝臉色難看的走回來,“國公爺,他們說端王昨日出城狩獵了,晚上住在獵場上並未回府,現在人應該還在路上呢,要不您等等?”

“欺人太甚!”

裴國公喉結上下滾動了三次,才勉強將那聲悶哼咽回胸腔。

腮幫因用力咬合而凸起猙獰的肌肉線條,連太陽穴都突突跳動著青筋。

小廝也是氣急:“小的大不了帶人衝進去!與他們拚上一拚!若是鬧大了正好,叫世人都瞧瞧端王的做派!”

“不可!”

裴國公找回了理智。

他深吸一口氣,自己走下馬車。

“既然端王還沒回來,那我就進去坐等,將他等回來,想必進去坐坐總是可以的吧?”

端王府門口的侍衛愣了愣,倒沒想到裴國公這麽拉的下臉。

幾人對視一眼,便說,“這是自然,今日天氣炎熱,沒有叫國公爺在外頭等的道理。我們王爺知道的話,該責罰我們不懂禮數了,國公爺還請跟我們來。”

裴國公昂首闊步,與他們進了端王府。

剛走了沒兩步,還不到廳門,便聽到身後發出陣陣吵鬧聲。

扭頭一看,竟是自家的護衛跟端王府侍衛爭執起來了。

“憑什麽不讓我們進去?國公爺的安危要是出了任何問題,你們能負責嗎?”

“這是王府重地!裏頭有許多軍機要務,來客均不得帶侍衛入內,這是規定!”

裴國公帶來的幾個侍衛焦急的看向他,“國公爺……”

端王實在是太過分了!

這無異於二次打裴國公的臉!

裴國公今日格外沉得住氣,他手指在袖口中死死攥住,將怒火生生壓製住。

隨後勾了勾唇。

“既然如此,那你們就在外頭等候我吧,想必我在端王的府上出了什麽問題,端王也無法撇清責任的。”

“是。”

端王府的管家上前迎接他。

裴國公根本沒心思理會他的客套,一甩衣袖,沉聲道:“我就在正廳坐等,王爺回來了立馬通傳。”

管家稱是,給裴國公端上茶水和瓜果,便退下了。

裴國公足足等了兩個時辰。

傍晚時分,王府的大門緩緩打開,端王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身著玄色騎裝,額角還有汗珠,看樣子還真是去狩獵回來的。

倒是沒拿喬,的確第一時間就來見裴國公了。

端王麵上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不緊不慢地說道:“聽聞國公爺來了,本王有失遠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