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禦霆於翌日晚上回來。

他匆匆來看了眼柳雲容和虎崽,又馬不停蹄趕去外頭商議要事,盤剝局勢。

幾位將領圍著沙盤直到深夜。

柳雲容睡得迷迷糊糊,倏然感覺背後一熱,她也沒有驚慌,淡然地睜開眼睛,轉身抱住他。

“主帥回來了,可要用些吃的?”

“你就這般沒防備心,萬一我是壞人呢?”蕭禦霆身上還帶著塵土的氣息,他刮了刮柳雲容的鼻尖,挑刺。

柳雲容哼唧一聲。

“誰敢進主帥營帳啊,還不等靠近就被韓楓他們逮住了。主帥教出來的部下,怎會允許如此粗陋的錯誤出現?”她明明是誇韓楓守衛得當,偏偏要把蕭禦霆也帶上誇讚一頓。

自打他們二人敞開心扉後,柳雲容就鮮少拍他的馬屁了。蕭禦霆許久沒有這樣的待遇,猛地感受了一下還覺得挺新奇。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

柳雲容在暗中翻了個眼白。

她也睡不著了,起身打了盆熱水給蕭禦霆擦身,泡腳。

蕭禦霆盯著她的臉:“嗯,這幾日吃的多了些,臉圓了。”

柳雲容一時竟猜不出他是誇自己胃口好,還是損自己胖了。

“有這麽多人伺候著,又有兩位乳母幫我帶孩子,自然是心寬體胖。主帥,您這次回來能休息幾日?再有不到十日就過年了,也不知這個年要怎麽過。”

蕭禦霆沉默了一瞬。

“活著,就是我們最好的新年禮物。”

柳雲容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在軍營裏住了幾日,常常能見到這些奔忙的士兵。士兵們歲數都不大,有的仿佛隻有十三四歲,身子都沒長好呢,每日也要提著與自己體重相當的兵器,操練,巡邏。

等戰時發生,他們便要英勇地衝鋒陷陣。

此次端王來勢洶洶,他們麵臨的即將是一場鏖戰,也許會是大燕開國以來最大的內戰。

“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打勝仗,讓蕭家軍,讓跟著你的這些戰士們都升官加爵,奔個好前程。”柳雲容摟著蕭禦霆的後腰,悶聲說。

她沒有一味地訴說蕭禦霆的辛苦,也沒有嘮叨‘我隻要你平安就好’雲雲。

蕭禦霆是主帥,他是要打勝仗的。

不光他要贏,他的士兵們也要贏,大家都要為更好的前途而廝殺。

柳雲容也對他充滿信心。

聞言,蕭禦霆轉身將她整個擁入懷中,緊緊抱著,允諾:“嗯,我一定會的。”

“明日一早我便要出發,這一走,就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了。等這一仗打完我們就要拔營,往更南邊去。”

柳雲容漸漸習慣了他的奔波,聞言也隻有點頭應是的份。

她是擔心,但蕭禦霆有自己的使命。

柳雲容摟著他不肯鬆手。

忽然,男人身子緊了緊,似乎有些緊張,有話想說。

“容兒,喚我夫君可好?待大事落定那日,我便會娉你為妻。”男人神色溫柔。

他指尖輕顫,垂眸時睫毛也在不受控製的發抖。

柳雲容猛地站了起來。

“……我。”她說不出話來,眼底有感動和震驚。

她很局促。

“我有些渴了,想喝口茶。”

二人又從**起來,端坐在椅子上。

蕭禦霆勾唇輕笑,起身給她沏了杯茶。

柳雲容還光著腳丫,她慌忙去拿茶盞,卻被燙的縮了手,更顯得她局促不安,毛手毛腳。

哎!怎麽這般沒深沉!

柳雲容在心裏哀嚎。

好在蕭禦霆沒有笑出聲,一臉平和地看著她,還不忘幫她把兩隻鞋子穿上。

“晾晾再喝。”

“嗯。”

青瓷盞裏的普洱氤氳著熱氣,嫋嫋掠過柳雲容如玉的側臉,將她粉雕玉琢的容顏蒸得愈發柔和。

生產後,柳雲容五官的豔麗化了三分溫柔出來,不那麽淩厲,叫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茶終於涼了幾分。

柳雲容輕輕啄了一口,沒想到還被自己嗆著了。

“咳咳咳!”見她被茶水嗆得輕咳,蕭禦霆伸手欲撫她後背,中途卻懸在半空,隻低低笑出聲:“仔細燙著,我方才就說要晾一晾。”

指腹不經意擦過她耳畔,動作卻比拈起一片雪還要輕。

柳雲容眼底閃耀著粼粼波光。

“好端端的,主帥怎麽提起這事。”

“不是突發奇想,我早有此意。從前我的婚事不由自己,如今有重來的機會,我一定要娶自己心愛的女子為妻。”蕭禦霆揉了揉柳雲容的頭頂,毛茸茸的觸感讓他心裏升溫。

柳雲容很訝異,因為蕭禦霆從沒跟她說過這個打算。

“您剛喪妻,按照大燕律令,三年不能娶妻。”柳雲容輕聲道,睫毛顫得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蕭禦霆語氣淡淡:“沒人能管我。這樁婚事究竟是如何結成的,宮中,陳家,心中都明白得很。她將我的人生,將我的兄長,將我的家都攪和成這個樣子,我從未把她當成過我的妻。”

蕭禦霆說著,停頓了一下,問:“我這麽說,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

“可這都是我真實的想法,我並不打算讓自己為了這所謂的‘道德’去做不想做的事。從前我也說過,若她不找事,安穩度日,長樂侯府會給她養老。若是想和離便更好,我不會叫她難堪,可她偏不肯。”

“容兒,我隻能做到這樣了,我不是聖人,我不想被人逼迫,也不想跟自己討厭的人以夫妻的名義麵對眾人。她死了,我鬆了口氣。她與靖安公主一同設計陷害白氏女,把兄長耍得團團轉,我不可能再對她起半分善念。”

柳雲容輕輕搖頭。

“我怎會覺得主帥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我隻是沒想到,您真的想娶我為妻。現在您正妻的位置空著,還沒等回盛京呢,獨孤汐月就惦記上了您正妻的位置,等回去了還不知道要怎麽樣。”

柳雲容沒有覺得自己配不上做他的正妻,而是他們在現實跟前,常常沒有選擇的餘地。

當年皇帝可以把陳秀瀅塞給他,日後說不定又要塞什麽人給他。

利益之外,才是柳雲容的生存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