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崽一開始看見柳雲容是沒有太大反應的。
他被乳母抱著,小腦袋轉了轉,嗅到她身上的氣息,這才掙紮著扭動身軀,要到柳雲容懷裏去。
柳雲容把他緊緊摟住,感覺胳膊狠狠一沉,這孩子又重了不少。
“呀!呀呀!”虎崽揮舞手臂,沉著小臉,仿佛在控訴柳雲容之前‘拋棄’了他。
柳雲容心虛,便一直抱著他沒有放下,吃飯的時候都將他放在腿上。
王老夫人就笑:“蕭家的幾位宗族耆老已經按照虎崽的八字擬了幾個好名字,等霆哥兒回來,你們倆給虎崽選一個。”
柳雲容點頭,靦腆地露出笑容:“老夫人費心了。”
王老夫人的確不是尋常女子,換作旁人,怕是要教訓柳雲容‘丟下孩子,自私自利,不知所雲’。
王老夫人非但沒有對她產生絲毫不滿,反而覺得她性子爽利潑辣,又對蕭禦霆真情實意,是一個品行高尚的人。
這些日子她每天有虎崽這個乖孫陪伴,精神都好了不少,自然順帶著更喜歡柳雲容。
“除了虎崽的事,你是不是還忘了什麽?”王老夫人笑眯眯的。
柳雲容吃飽飯,放下了筷子,微微擰眉回憶起來:“老夫人,一時間妾身還真不知道有什麽之前未完之事。”
她在外奔波半年,心思都不在盛京了。
“你這孩子,進門兩年,替霆哥兒把內宅打理得滴水不漏。”王老夫人眼角笑出細紋,溫熱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如今虎崽都快半歲了,你們也都回來了,這侯府少不得要個當家主母。去年我曾許諾過,等霆哥兒回來就找個好日子將你扶為正妻,這事你都忘了?”
柳雲容猛地抬頭,撞進王老夫人眼底融融暖意。
恍惚間竟像在夢裏。
柳雲容喉間發緊,一時間竟然語塞,微微垂著頭顱。
“多謝老夫人抬愛,妾身一定會管理好家中事務,照拂侯爺身體,養育虎崽成人,不叫您失望。”
王老夫人也擦了擦眼角。
她看著柳雲容,仿佛看見了年輕時的自己。
“往後這中饋鑰匙便交給你。”
劉媽媽從後頭走上前,拿出一個精致的檀木匣子,裏頭放著侯府的鑰匙串。
從前柳雲容管家,但鑰匙放在王老夫人手中,隻是她要用的時候送過來。現在不同了,王老夫人要徹底將長樂侯府的中饋交給她管理,柳雲容從此以後便是長樂侯府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
她喉間泛起淡淡鐵鏽味,才驚覺自己咬著下唇,卻分不清是疼痛還是狂喜更真切。
下意識按住心口,心髒跳的厲害。
一開始她在後宅中效力,是為了獲取蕭禦霆的信任,和分走陳秀瀅手中的權力。
後來,陳秀瀅死了,王老夫人年齡大了也支撐不住這麽多事,便交給柳雲容代辦。
她的辛苦和奉獻有了回報,不論是王老夫人,蕭禦霆,還是幾位管事,婢女小廝……
大家都認可她,信任她。
柳雲容從沒有這般信心滿滿過。
在小宴上吃飽後,王老夫人叫她趕緊回去休息。虎崽這些日子住在老夫人的慈安堂,蒲雲笄和乳母也在慈安堂西廂房的次間住下。
柳雲容沒有著急把虎崽接回去。
“接下來家中恐還有的忙,侯爺初回盛京,同僚間迎來送往甚是紛亂。不如就讓虎崽先叨擾著老夫人,乳母和蒲大夫也跟著在這裏住吧。”
王老夫人心中高興還來不及。
本來想著柳雲容回來了,也該把虎崽送回流螢居去住。但是隔輩親一向厲害,王老夫人心裏特別舍不得虎崽。
柳雲容主動開口要‘叨擾’她,王老夫人巴不得虎崽一直住在慈安堂呢。
“你們想看孩子了就過來。”王老夫人爽快答應。
柳雲容低頭悶笑。
虎崽很皮實,母親要走了,他也不鬧,坐在王老夫人腿上還衝柳雲容揮了揮手。
柳雲容感覺哭笑不得。
許久未回家,流螢居內的陳設還是與從前沒有半分區別。除了門口新種的那棵桂樹,如今樹幹都粗壯了一些,枝葉還不茂盛,但綠油油的,叫人看著心情舒適。
柳雲容不由自主想到清月。
她入宮這麽長時間了,也不知現下如何。
三個月和一個豆簇擁著柳雲容,嘰嘰喳喳說著這些日子侯府和盛京中發生的事。
“原本外頭那些人以為咱們侯府落魄了,一個二個的巴不得上來踩一腳。結果後來有一天,靖安公主突然就被下了詔獄,坊間開始傳聞,說端王有造反之心。”
“外頭亂著,事關奪嫡,誰敢再亂跑?自然也沒人再來找咱們家的晦氣。”
“後來皇上下令恢複了咱們侯爺的一切官位和爵位,又加封他為‘平倭將丨軍’,那些人才知道原來咱們侯爺先前是與皇上聯手蒙蔽端王,實際上是去抗倭,還要與端王內戰。”
“咱們老夫人穩如泰山,不論外頭如何亂,是貶低還是巴結,她都絲毫不慌,安安穩穩關起門來過日子。兩位姨娘也都老實過著,侯姨娘還讓侯家拿出一筆銀子交給皇上,要充當侯爺和蕭家軍的軍費。皇上對此很滿意,大肆褒獎了侯瑞林,還給侯家一個七品閑職呢。”
“人人都知道這是侯家沾了長樂侯府的光,一個妾室的娘家都這般光耀,大家就更不敢小看咱們侯府了。”
柳雲容換了身衣裳,坐在熟悉的書桌前,一邊喝茶,一邊聽著她們幾個嘰嘰喳喳。
她聽著,心裏也有了些定論。
“這段日子你們熬著也不容易,現在侯爺回來了,一切都會好了,不必在惴惴不安。”
三個月一個豆連連點頭。
芸豆扁了扁嘴:“當初我就該跟著縣主一起,若是那日我在房裏守著您,端王派人放的迷香一定迷不倒我,我說什麽也要跟著縣主一起。”
柳雲容被擄走那日,是芸豆值夜。柳雲容孕中難受,不喜屋裏有人,便一直不叫她們在屋裏守夜,都是在隔壁。
芸豆覺得是自己沒有照顧好柳雲容才導致她被擄走,心裏一直愧疚著。
柳雲容哄了哄她:“我現在已經安然回來了,既然芸豆心裏這麽過意不去,那就陪我再走一趟?反正鬆江那地方極好,顛簸一趟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