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公父子從未這麽屈辱過,竟然在一個商人麵前彎了腰。

形勢所迫,他們不得不求。

其實侯瑞林也不可能真的折辱他們,他一介商人,怎麽可能跟人家國公爺對著幹呢。

不過就是要陳國公父子好言好語好商量,順便談成了明年鹽務上的合作事宜。

陳國公也不虧,但他就是生氣。

“我們走著瞧。”陳國公拉著一車車的糧食走了,即便如此,他依舊憤憤的在門口低聲詛咒。

受了這一點委屈,陳國公父子在心裏記了整整十頁的舊賬。

三日後,蕭家軍歸來。

這次雪災損失沒有預計的嚴重,蕭家軍賑災及時,又有大量糧食補給,竟然救回了大半災民。

幾位皇商聯合籌糧,以侯家為首,各自搭建粥棚,廣施善德。

皇上龍顏大悅,賞了蕭禦霆百畝良田,還賞了侯家禦賜牌匾。

雪徹底停了。

雪後的盛京恢複了平靜,主幹道上,厚厚的積雪如同一層柔軟的毛毯,店鋪的屋簷下掛著長長的冰淩,店家們早早地清掃出店前的積雪,夥計們嗬著白氣,準備重新營業。

長樂侯府中,庭院中的鬆柏被雪壓彎了枝頭。大家顧不上收拾灑掃,都歡喜地準備著蕭家軍的接風宴。

新春將至,春節事宜也該準備起來了。

陳秀瀅被王老夫人半軟禁在蒼雲齋中,以‘養病’為由徹底奪了她的管家之權。

王老夫人叫柳雲容幫著忙活春節的事。

柳雲容在清月的指導下一點點學著,每天都焦頭爛額。清月是個很好的老師,她頭頭是道,手把手地教著。

“成日裏抱著賬本,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蕭禦霆沐休,見柳雲容不圍著他轉便開始挑刺。

“……”柳雲容盯著賬本上兩個對不上的數目,一時間都沒聽見蕭禦霆叫她。

男人深吸一口氣。

他快步走上前,一隻手臂穿過柳雲容的小腹,將她攔腰抱起來,三兩步走到榻上。

柳雲容抵著男人健碩的胸口,滿腦子都是沒算明白的帳。

“世子……”她紅了臉。

“你打算後半輩子跟賬本過的話,我就送你去鋪子裏得了,還跟我回什麽侯府。”蕭禦霆說話一向是不好聽的。

柳雲容明白了他不悅的原因,於是順勢盤上他的腰,哄了幾句。

常春樓的老鴇曾經教導過她,不論多大年齡的男子,他們的需求跟三歲孩童並無兩異。

三歲孩童正是需要父母關愛的時候,與他們相處時,必須注意他們每一時每一刻的情緒,並且迅速做出反應。

時刻告訴他們:我是很愛你的,我是很在乎你的。

並且反複確認,再三強調。

柳雲容摟著男人健碩的臂膀,將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一句一句的哄。

輕聲細語的幾句話,蕭禦霆的態度就軟和下來了。

柳雲容唏噓,愈發難哄了,他從前也不這樣啊。

而且,在柳雲容心裏,白天有白天的工作,晚上有晚上的‘工作’。一般來說,跟蕭禦霆的工作都是在晚上,白天的工作應當是——

“世子,我今兒一定得把賬本理出來呢,否則明日沒法跟老夫人交代啊。”

她好看的小臉皺起來了。

蕭禦霆又氣又無奈。

鬆開對這沒良心小女子的桎梏,她便一溜煙地竄到桌上看賬本去了。

蕭禦霆垂手:“我不在府裏的時候出了這麽大的事,你都不想跟我說說嗎?”

柳雲容不解:“周副官不是跟您細細匯報過了嗎?我哪有他說的清楚。”

蕭禦霆感覺渾身刺撓,如隔靴搔癢。

一般女人遇見這麽大的事,不應該像小雀一樣嘰嘰喳喳抱著男人說個不停嗎?

可是柳雲容這麽說也沒問題,周副官的確已經完完整整給他講過岑媽媽和青竹縱火一事,再無紕漏。

可……

就是不對勁。

柳雲容很會哄他,總是讓他煩躁的心緒被撫平。在邊城的時候,隻要與柳雲容待在一處,蕭禦霆便覺得放鬆下來。

可他愈發覺得柳雲容哄的特別程式化,特別‘標準’。

蕭禦霆覺得憋悶,在院子裏耍起鞭來。

柳雲容嫌吵,起身把門關上了。

……

翌日,柳雲容求蕭禦霆陪自己去趟春山棋院。

蕭禦霆:“你對下棋竟有如此興趣?”

“清月說我的棋藝很不錯,應該好好學學呢。聽聞春山棋院是盛京最好的棋院,妾身想讓世子陪著去看看。我自己過去,心裏沒底呢,還得世子陪著才行。”柳雲容嬌嬌柔柔的。

“更衣。”蕭禦霆伸出雙臂。

一個時辰後。

春山棋院位於潭山腳下,庭院深深,布局精巧。正中央是一座寬敞的棋廳,廳內擺放著一張張古樸的棋桌,桌椅皆由上等的紅木製成,紋理細膩,色澤溫潤。

棋廳中,寥寥幾個學子正在對弈,見到蕭禦霆紛紛起身寒暄。

蕭禦霆在外人麵前一貫端方霸氣,不苟言笑。即便如此,還是有許多人不管不顧地跟他攀談,絲毫不在意自己熱臉貼冷屁股。

蕭禦霆一時間難以脫身,示意清月帶柳雲容先隨意轉轉。

清月帶著她隨意走了走,顯然不是第一次來,應當從前也在這裏學過棋。

柳雲容真的很好奇清月的真實身份。

但她知道,當一個人不想提起某件事的時候,逼問出來的答案往往不是真實的。就算是真實的,也會讓二人之間的關係產生嫌隙。

目前而言,柳雲容很尊重清月,並不想與她發生齟齬。

清月實在是個全能的好老師,自己能夠在最短的時間裏學會貴族圈子裏這些彎彎繞,都是清月的功勞。

柳雲容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聊天。

清月一貫清冷的眸光,此刻散發著不同尋常的溫柔。

柳雲容還從她眼中捕捉到了一絲痛苦。

“那位便是黃禪,黃棋師。”清月遙指站在遠處青鬆下的銀發翁。

黃禪身著一襲洗得有些發白,卻依舊整潔如新的月白色長衫,每一道褶皺都熨帖而規整。白發整齊地束在頭頂,用一根光滑的木簪固定著,很是簡樸。

柳雲容走上前,禮貌俯身行禮:“貿然叨擾真是抱歉,見過黃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