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歲已展千重錦,新歲再進百尺竿。各位姐妹前來赴宴真是令我深感榮幸。願大家情誼愈加深厚,諸事皆順意,歲歲常歡愉。”

出聲打斷眾人議論的,是賀琳。

東道主發話,來參宴的各位貴女結束了對柳雲容的品頭論足,紛紛上前與賀琳交談。

柳雲容與賀琳遙遙相望,給她一個感激的眼神。賀琳不太自然,匆匆別過臉。

雖然柳雲容並沒有被這些酸話打擊到,從前更難聽的也有。但有人願意出言相助,她願意承對方的情。

上回柳雲容賠禮後,賀大人教訓了賀夫人與賀琳。

賀琳後知後覺明白,原來那日發生的一切都是太後與柳雲容做的局。

賀大人無奈:“你是個炮仗性子,容易被人煽風點火,又沉不住氣。為父生怕你在外頭胡說八道,引火上身,所以從不與你提起朝堂上的事。如今看來,是為父錯了,正因為你是這樣的性子,我才該早早與你說透朝堂利害關係,省的你什麽都不懂,還被利用,成了眾矢之的。”

賀琳大為震驚,隨後便是陣陣羞愧。

她從小跟著哥哥上學堂,本以為自己不同於那些深閨後宅女子。

她自視清高,嫉惡如仇,赤子心腸,看不慣奸惡之人。

可她竟然被旁人輕飄飄的幾句話影響,對一個從未接觸的女子有了負麵印象,還不分青紅皂白當麵侮辱人家。

柳雲容親自來賠禮道歉,了解過她的喜好,專程送了名貴的綺音瑤琴來賠禮。

賀琳對柳雲容有了新的看法。

……

賀府後花園有一處活水溫泉,冒著熱氣,十分溫暖。

各位貴女在搭建好的樓台下表演著各自的才藝。

天色從白到黑,天邊漸漸有了夕陽的餘暉時,賀琳作為東道主壓軸出場。

她帶著柳雲容贈的綺音瑤琴,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靈動飛舞,琴聲空靈澄澈,如潺潺流水,又似空穀幽蘭。

柳雲容聞之動容。

常春樓琴技最好的清倌人都不如賀琳彈得好。這樣的琴技一定花費了十分的努力,賀琳是個令人刮目相看的女子。

與此同時,三五個貴女圍著沈芙蕖,眼神往柳雲容身上瞟。

沈芙蕖示意她們不要輕舉妄動。

她聲音低淺:“禾詩倩眼光倒是毒辣,如她所說,這個瑞景縣主的確不是好惹的。且看她眼神便能得知,此女不光有心機手腕,還頗有幾分氣性。如今蕭世子被皇上扣押,她麵上看著淡定,心裏不定怎麽亂著。”

“若我們在這個時候惹了她,她有可能會狗急跳牆。出了什麽意外,再鬧到皇上太後跟前,咱們就成了趁人之危的小人,沒錯也變得有錯了。”

“所以,我們不光不能對她動手,還要照顧好她,讓她感受到賓至如歸的溫暖。”

沈芙蕖笑得意味深長。

幾個跟班立馬吹捧沈芙蕖:“還是沈二小姐有深謀遠慮。”

“我們以沈二小姐馬首是瞻。”

柳雲容正小口飲茶,忽然身邊圍上四五個官家小姐。

“瑞景縣主,聽聞蕭世子現在還被皇上關在宮裏,生死未卜啊。你現在心裏一定不好受吧?沒關係的,來到這裏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好好鬆口氣,看看節目,吃吃茶水點心,有什麽不愉快都忘到腦後去。”

柳雲容:……

又有人接上話茬:“瑞景縣主,你要是心裏真的難受的厲害,想哭就哭出來吧,我們都理解你。有什麽心裏話都說出來,沒事的。”

“哎,瑞景縣主可真是命苦啊,怎麽年紀輕輕就攤上了這樣的事情,日後可怎麽過啊……”

這麽一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柳雲容身上。

有等著看好戲的,有不屑一顧的……

這無疑是人還沒死呢就開始哭喪。

換做誰都要生氣的。

可柳雲容心裏很想笑。

她們想戳死穴,卻不知道自己的死穴在哪。

說白了,不論是什麽樣的羞辱之言,隻要沒傷害到柳雲容的安危,她都能當這些人在放屁。

但是她們非要看戲的話……

柳雲容也不介意陪著演一下。

正好看看沈芙蕖還有什麽後招。

於是,柳雲容麵色漲紅,眼神飄忽,一副欲言又止受了侮辱的模樣。

站在不遠處的沈芙蕖眼神發亮。

是了,這就是她要的結果。

我們明明是在安慰你,鼓勵你。若你覺得受到侮辱,自己受不住壓力而發怒,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這種軟刀子,沈芙蕖用的順手。

她不錯眼地盯著柳雲容,迫不及待看她惱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