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池家老宅。

池謹言靜靜地坐在書房的深處,窗外的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卻難以觸及他內心的那片陰霾。

他並未前往墓地,隻因他收到了榮恒的視頻,除了莫然承認的罪行,還有關於顧夏的秘密。

日頭漸漸西沉,書房的光線也越發昏暗,他的心與黑暗重合,被一層又一層的陰雲籠罩。

為了顧夏的仇恨,傷害了他深愛的女人。

那些對岑夏是傷害在腦中回放,每一幀都刺痛著他的心。

他已無顏回到港城麵對無辜的岑夏。

手機的鈴聲在靜謐的空間一次次響起,池謹言卻仿佛未曾聽見。

榮恒匆匆趕來,手中握著手機,臉上滿是焦急,“少爺,少夫人打來電話找您。”

池謹言心頭一顫,緩緩起身接過榮恒的手機,他的心髒跳動得異常激烈。

手不知不覺地跟著顫抖,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

想要解開誤會卻又無從下手的無奈與忐忑深深籠罩著他。

“少爺?”榮恒輕聲提醒。

池謹言這才如夢初醒,他迅速將手機貼在耳邊,深怕錯過對方的每一個字句。

電話那頭,岑夏的聲音柔和,似春風拂麵,讓他心醉神迷。“是我,這麽不想接我電話麽?你去見顧夏了吧!”

池謹言並未回答,隻是緊緊地握住手機,似乎這樣就能將岑夏牢牢抓在手中。

“如果不想說,就聽我說吧!”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池謹言,我們這段糾纏不清的緣分,是時候該結束了。”

一時間,空氣似乎都凝固了,池謹言隻覺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過了好一會兒,她再次開口,“我唯一可以用來複仇的籌碼就是我自己。”

聽著她的話語,池謹言的心頭湧起莫名的慌亂,“小夏,你……”

“池謹言,你記住了,我叫岑夏,不是別的什麽人。你總這樣叫我,我很不喜歡。所以……”

聽到她的哭聲,池謹言聽著,隻覺得心中一陣刺痛,似有無數的利刃劃過。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輕聲說道:“岑夏,其實我有話想對你說……”

“你可以聽我說完嗎?”

池謹言清晰地聽到自己心髒在胸腔裏猛烈地跳動,他幻想著她會跟他說些什麽,該結束是什麽意思?期待著那一絲絲遙不可及的希望。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也在顫抖,用力握緊自己的拳頭,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好。”

“莫永哲告訴我,我之所以會輕易對你心動,皆因我內心深處早已有了你的影子。我一直,不想承認這件事。”

她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沉重,輕輕拂過池謹言的心頭。

他緊張地來回踱步,卻努力保持平靜,連呼吸的聲音都變得很輕,等待著她的下文。

無論她想說什麽,無論她要說多久,他都會靜靜地聆聽。

過了許久,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如山穀中的回聲,空靈悠遠。

那聲音雖然近在咫尺,卻好像越來越遠,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哀愁。

“池謹言,我愛你,這是真的,可你好像從未跟我說話喜歡我,所以,即便你心裏沒有我,隻是為了報複我,我依然無法欺騙自己。”

他清晰地聽到岑夏低聲抽泣,令他的心也跟著牽動抽痛。

他想在此刻表明心意,卻又聽見她的聲音,“但是,我更無法放下那些恨。所以,我用我自己來驗證你對我的心是真是假。

如果我賭贏了,那將會是對你的懲罰。

如果我輸了……如果我輸了,那將會是對我愛上你的懲罰。

所以,你希望我贏還是輸呢?

今天你一定看到了,我,精心為自己打造的長眠之地,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好好地活著。”

他突然間慌亂了心神,“岑夏,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可回應他的隻有電話那頭冷漠空洞的嘟嘟聲。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撥那個熟悉的號碼,但每一次都隻能聽到那個令人絕望的“無法接聽”。

無奈之下,他迅速在屏幕上敲擊出幾個字,發送出一條短信。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推開門,急匆匆地吩咐榮恒去聯絡私人飛機。

他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腦中回響著她說的那句“你希望我贏還是輸呢?”

此刻的岑夏,手中緊握著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那兩個字——“等我。”

可這兩個字並未動搖她的決心。

她輕輕拿起火機點燃,毫不猶豫地將它扔向了前方的地毯。

火焰瞬間蔓延開來,吞噬了周圍的一切。

岑夏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火焰在夜色中肆虐。

二十分鍾後,池謹言透過飛機窗口,遠遠瞧見了清夏別墅那熊熊燃燒的大火。

那一刻,他的心變得空虛。

他的私人飛機孤零零地停靠在山腳下。

當他匆匆趕到現場時,隻見一片混亂。

消防車閃爍著刺眼的紅光,救護車的警報聲尖銳刺耳,記者們忙碌地拍攝著。

他的視線,緊緊鎖定在那片火海之上,別墅,此刻卻成了地獄般的景象。

大火熊熊燃燒,火舌肆虐,吞噬著一切。

消防員們奮力撲救,但火勢似乎越來越猛,怎麽也控製不住。

他站在那裏,雙膝似乎失去了支撐的力量,緩緩跪下,喉嚨似有異物堵住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少爺,都是我不好,是我沒看住少夫人。”林姨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跪在池謹言身邊,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袖。

池謹言沒有回應,他的目光仍死死地盯著那片火海。

林姨見狀,又急忙解釋:“少夫人說結婚時沒有切到蛋糕,要我親自去給她買。我沒想到,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的心像被巨石重壓,不肯接受岑夏就這樣離他而去,不顧一切地衝進那肆虐的火場,想親自尋找那熟悉的身影。

莫永哲攔住了他的去路,眼中滿是痛惜與無奈,他顫顫巍巍地遞過手機,“謹言,你看,這是有人在現場拍攝的。”

他頓了一頓,深吸了口氣,繼續說道,“聽說是一個攝影愛好者上山拍攝港城全景時無意中拍到的,我已經仔細查過了,這視頻不會有假。”

見他不動,莫永哲替他打開那個視頻,是別墅剛失火時的場景。

火勢從岑夏居住的頂樓開始蔓延,畫麵由遠及近,她的身影若隱若現,她站在那裏,目光空洞地盯著眼前的火海。

那火焰迅速躥起,吞噬著一切,將她的身影也淹沒在火光之中。

緊接著是一陣爆炸聲,震得整個畫麵都在顫抖。

池謹言的麵色平靜,看不出表情,一股熱流直抵喉間,他微微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一口鮮血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染紅了蒼白的嘴角,身體瞬間失去重力。

莫永哲見狀迅速伸出手想要扶住他,卻隻能看著他緩緩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