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聽到這話,不禁看著他,“陸總,是不是言重了?我隻是說笑,請我吃飯可以不作數。”

陸焰鄭重的說,“若連這個都沒法跟女孩兒兌現,那我一輩子不婚不育是我的命數。”

江挽沒再說什麽,他想堅持是他的事情。

或許她很快就能離開西南城,他肯定請不了她吃完97萬的飯菜。

什麽不婚不育,必然食言。

大蝦肉,螃蟹肉,陸焰都處理好了,擺放在精致的器皿裏,再放到她的麵前。

江挽戴著手套,直接上手,她吃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極為滿足。

仰著頭,看到的是藏青色的天空,一眼望不到頭。

目光平視,是天水相接的大海,浩瀚廣袤。

她吃著現場打撈的螃蟹大蝦和小魚,對麵坐的是豪門太子爺陸家公子哥,帥氣養眼。

如此的愜意,實在不該把兒女情長掛在心頭。

她肩膀一沉,心裏一鬆,對陸焰笑道,“謝謝上司,此分此秒,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陸焰看著她說,“以後你也會很幸福。”

“那當然啦。”她會的。

她抓了一隻剝好的螃蟹腿遞給陸焰,“請你。”

陸焰彎腰,張嘴…

江挽本能的手一縮,陸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就著她的手把螃蟹肉吃進了嘴裏。

他的薄唇輕觸過她的手指。

哪怕隔著一次性手腕,江挽依舊感覺到了他薄唇的柔軟。

轟,她的臉又紅了。

她低頭開始吃,一邊自我安慰。

沒事,陸總就是不想弄髒自己的手而已,所以才讓她喂。

坦然,一定要坦然。

這樣一想,心裏舒服多了。

她感覺他在看她,她抬頭,衝陸焰笑的坦坦****,“怎麽了,陸總。”

陸焰漆黑的眸定住她,莞爾一笑,“沒什麽,吃吧,吃完了我們回去。”

“嗯。”

吃完飯,江挽撐的打嗝了。

被陸焰聽到了。

很是冒昧。

再次上私人飛機,坐上去沒一會兒她就睡著了。

她的頭窩在椅子上,陸焰側身過去把座椅放平。

她的氣息環繞住了他。

陸焰頓了頓。

片刻後,他退離。

從小桌子上拿起江挽的手機,掛斷了蘇啟的電話,且手機關機。

熄滅小燈,他也睡去。

落地西南城,天已經亮了,江挽醒來。

發現身上搭著陸焰的外套,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清洌儒雅,很好聞。

陸焰也醒了。

他做起來,柔聲道,“西南城的早上很冷,去把裙子換下來,以免凍到。”

“好。”

她把外套還給他,去換衣服。

一下飛機,果真是涼風刺骨。

她一下想起了蘇啟。

仿佛在提醒她,昨晚的愜意與溫暖已經結束,該回來麵對西南的寒冷了。

陸焰送她回到公寓,江挽沒休息好,又再睡了一覺。

醒來時,是正午。

肚子還不餓。

快遞小哥來了電話,她下樓去拿,打開裏麵是機構給她辦理的身份證和銀行卡,以及手機卡。

她去取了一點錢兒出來,幾經流轉更換了錢的冠字號,再存到張小酒名下的銀行卡裏。

她打算,隔三岔五的就存點兒現金進去,為離開後的生活做準備。

之後去小時光。

一進去,寧姐就對她笑的很八卦,“今天怎麽是陸總給你請的假,難道你昨晚和陸總在一起?”

“嗯,有一個聚會。”江挽打哈哈,“所以和陸總在一起。”

寧姐還沒開始說話,一道滄桑疲憊的聲音傳來,“什麽聚會,我怎麽不知道?”

江挽回頭,看到了蘇啟。

他還穿著昨天跟她求婚時的那套衣服,昨天還很立體,現在微微有些皺巴,臉色不好,眼睛裏也全是紅血絲。

他很累,像一夜未睡。

好在外貌底子優秀,依然有讓人目不轉睛的魅力。

寧姐恭敬道,“蘇少爺來了啊,那你和江小姐聊。”

江挽淡道,“跟我來吧。”

她帶蘇啟去了休息室。

一進屋,蘇啟就捏住了她的手腕,聲音嘶啞:“你昨晚跟陸焰在一起?”

江挽掙脫他的手,輕描淡寫,避而不答,“坐。”

蘇啟坐了下來,他用指頭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他沒有追問江挽和陸焰昨晚是不是在一起,不重要,現在他無暇顧及這個。

江挽給了他一杯溫水,放他麵前,她坐他對麵,問他,“回婚房了嗎?”

蘇啟說,“沒有,哪兒都沒去,雪兒高燒不退,昏迷不醒,又一直盜汗,沒找到適配的骨髓,我擔心的幹什麽都沒有心思。”

“哦。”

蘇啟被她這個“哦”字弄的渾身一僵,他眉頭緊鎖,眼裏不可思議,“你這是什麽反應?”

“我應該是什麽反應?”

“即使是沒有血緣關係,但她也是你的小姑子,以後也是我們最親的人。如今她如此痛苦的躺在醫院的病**,你不該跟我一樣擔心嗎?”

“我不是聖母,我跟她也不是親人,我為什麽要跟你一樣擔心?她對我好嗎?我之前毫不猶豫的給她捐了骨髓,術後她也沒過問過我有沒有不舒服。她跟你媽都認為我是在討好你,所以才去救她,認為我是理所應當,她對我的言語羞辱,你是要讓我既往不咎?”

蘇啟的臉色愈發難看,眼裏有了少見的冰冷,“她即使有諸多不對,我也教訓過她,我也一直維護著你,也永遠站在你這邊,你身為嫂子,為何就不能大度點兒?

玥玥就不會如此小氣,她懷著孕在醫院陪了一晚上,急的團團轉,隻恨自己不能替雪兒受罪,可你呢?”

江挽譏笑,“那你就去找她好了,你有文玥玥,萬事都可解決。”

她起身,不想跟他說一個字。

蘇啟又擋住了她的去路。

江挽低吼了一句:“讓開!”

蘇啟看到了她發紅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

他深呼吸,隱忍道,“抱歉,剛剛說錯了,不該提玥玥,我來也不是跟你吵架的,我現在很焦躁,我也想你能體諒一下我,若有口無遮攔的地方,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江挽冷道,“沒有什麽口無遮攔,都是你的真心話,在你心裏,文玥玥早就比我重要”

“不是,你別冤枉我。”蘇啟英挺的輪廓也滿是憔悴,他放低了語氣,“我來是請你幫個忙,雪兒真的很難受,你再捐一次骨髓好嗎?我求你。”

江挽往後退一步抬頭定定的看著他,她眼神有失望有寒心,但轉瞬隨著她深呼吸之後,一切都沒了。

隻有冷漠。

“到現在為止我人流不過三個月,現如今因為你給我長期吃避孕藥,身體也出現了問題,你有沒有想過我在半年後再次做骨髓抽取手術,我的身體會受不了?”

蘇啟重申:“我沒有給你吃避孕藥,你為什麽不信!而且,我不會讓你身體難受,我會照顧你,我會請最好的營養師和……”

“夠了,我不想聽你說這些,你欺騙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再跟你說一次,即使現在我身體健康,我也不會給你妹妹捐骨髓,你找別人去。”

她不由分說的走了出去。

蘇啟在休息室站了很久,光淡了又亮,亮了又暗。

好一會兒他才嘲弄一笑,“玥玥說的對,我在你心裏,不過如此。”

……

江挽戴著帽子手套在操作間繼續忙碌,臨近過年,訂單多了不少。

尤其是找她訂做的,排隊到了大年初二。

很快江施施進來,她揉著麵團,說,“師傅,我剛看到蘇少爺出去了,他好像精神很差的樣子,而且一身戾氣,都不敢靠近他,你倆怎麽啦?吵架啦?”

“小姑娘也這麽八卦。”

江施施吐吐舌頭,俏皮的道,“就是問問嘛,我關心師傅啊,夫妻吵架多正常,床頭吵床尾和。”

她不死心的追問,“我剛路過休息室,沒有偷聽哦,就是路過,聽到什麽捐獻骨髓,什麽意思啊?”

江挽,“別問,你好好做蛋糕,等你出師了,小時光的首席甜品師就是你了,這時候的你,學藝才是正道。”

“好,師傅不說徒弟就不問,做蛋糕。”江施施轉頭忙去了。

……

蘇啟回到了醫院,溫憐立刻迎上來,滿懷希望,“兒子,江挽答應了嗎?”

蘇啟無力的坐在椅子上,低聲說,“沒看到挽挽,員工說她外出給客戶送蛋糕去了。”

他捏著發酸的鼻根。

溫憐疑惑,“她在小時光的地位不是很高嗎?還需要她親自送?”

“有一些客戶會這麽要求。”蘇啟抬頭,眼睛裏都是紅血絲,很是疲憊,他說,“媽,不找挽挽,她人流沒多久,又吃了避孕藥還在出血,距離她第一次捐骨髓連一年時間都不到,若再次抽取她身體也受不住,我會加快時間找其他適配的人。”

溫憐放低語氣,循序善誘想讓蘇啟說真話,“你告訴媽媽,你是不是找了江挽,她拒絕你了?你為了維護她,才說沒看到她人?”

蘇啟硬著頭皮說,“沒有,我真沒看到挽挽。她很善良,若是知道雪兒這麽嚴重,她會答應的。”

溫憐不信。

“那你回去休息會兒。”

“您回吧,我守著雪兒。”

溫憐沒有拒絕,她離開。

很快文玥玥來了。

還有蘇家的傭人管家在,她靠近蘇啟時,蘇啟就抱住了她。

文玥玥站著,她摸著蘇啟的頭,心疼的說,“啟哥哥。”

蘇啟的頭貼在她肚子上,他閉著眼睛,腦子裏都是江挽的影子,啞聲道,“還是玥玥好,比誰都好,我幸虧還有你。”

文玥玥笑了。

她想,她的少夫人夢,應該快實現了吧。

江挽你要滾蛋了!

拐角處,溫憐去而複返。

她本是想和蘇啟商量一下,要不要她去找江挽。

割地賠款,鞠躬道歉,哪怕下跪,隻要江挽同意都行。

卻沒想到,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她愣住了。

蘇家的每個人心裏都不好受,蘇雪兒依舊再高燒,醒醒睡睡,就算是醒了,她也在哭,說身上又疼又難受。

叫囂著讓江挽趕緊過來給她做骨髓移植,她受不了。

江挽就在本城,可她就是不來。

蘇啟也不能把她綁來。

或許他再去找找挽挽,萬一她同意了呢,她心裏終究還是有他的。

他出去。

夜色已到,停車場裏昏昏沉沉,蘇啟拖著疲倦走過去,剛走到車旁,身後有人叫他。

“蘇少爺。”

他回頭。

前方五米處站著一名女孩兒,一身白裙,戴著粉色的圍巾,紮著丸子頭。

那一瞬間,他以為看到了江挽。

但,她不是。

挽挽沒有替代品。

他問,“你是哪位?”

“不用管我是誰,我可以做骨髓匹配,若能匹配上,我願意無償。”

蘇啟眼前一亮。

……

江挽還以為蘇家會再來找她,倒是沒想到,兩天過去了,一直沒來找。

蘇雪兒還給她發了消息。

【我聽我媽咪說,你不願意給我捐骨髓,還說了很多風涼話,真是好笑,你以為你是誰啊,離了你我活不下去?有人給我捐,你算個什麽東西,窮人家的孩子,別出現在我家丟人現眼了,趕緊滾哦,壞女人。】

果然是找到了跟蘇雪兒骨髓匹配的人了。

江挽回了她一句,“那祝你不再病發。”

江施施也請了假,說準備學術論文。

新年越來越快了,江挽也忙的不可開交。

又過了兩天,江威來了。

他瘦了不少,胡子拉碴,眼睛也蒙上了一層灰。

江挽請他吃小時光的麵,江威苦笑,“這麽長時間還沒有吃一頓熱乎的飯。”

“怎麽了,嫂子很棘手嗎?她怎麽樣?”

“人倒是沒事兒,救回來了。真是奇怪,懷孕的時候每天都在高傲,現在孩子沒了,她開始回頭求我複合。”

“你倆離了?”

“本來就沒有領證,她媽壓著戶口簿,說給不夠200萬,絕不領證,所以一直沒領,現在我們已經分手,我也不會跟她複合。”

“嗯,挺好的。”

“我來給你道個歉,以前糊塗,為了她對你做了很多不公平的事,哥對不起你。”

給江挽弄不會了。

她倒是沒想到江威能給她道歉。

江威又說,“我明天去邊疆駐紮,好好想想工作以及我的前景,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爸媽就麻煩你了。”

“……”

江挽拒絕,“我照顧不了。”

“你可以的,你是女孩兒,你比我會照顧人。另外,別老住你朋友家,回家住吧,跟爸媽一起住,你上班,讓她們二老給你做做飯洗洗衣服。”

原來這才是江威找她的目的。

當個甩手掌櫃,還要裝孝子托個後事。

“哥,我不會管爸媽,我沒那麽大的肚量,他們理應歸你負責。我還有工作,我先去忙。”

她及時打斷了聊天。

但下班後從何娜那兒得知,江威還是走了,走之前告訴江良和李慧。

【我已經跟挽挽說了,她會負責照顧你們,有什麽事兒找她就是。】

這是江威的原話。

江挽無視。

她絕不會管。

她睡覺,十點,終於等到了蘇啟的回音。

【有空嗎?來婚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