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事,以後我會陪著她。”

“...”

“...你發來的東西我收到了,他最近被我逼的很緊,我建議你注意安全。”

“...”

“如果有機會,你聯係她一次,她最近的狀態....”

林止走出教堂的大門,長廊的另外一邊男人正在同電話那邊說著什麽,女人揚聲道:“靳暘,主持人馬上要到了。”

男人原本靠著窗戶邊,聽到林止說話側過身來向她看來。林止今天穿了一身樣式普通的婚紗,他們從拉城隨便一家小店裏麵買的,是舊定古著,標簽還繡了別人的名字。

但是很漂亮,尤其是穿在她身上,淡金色的最外層鏤空繡著不同的花紋,下麵的純白色紗狀裙擺剛好及地,一層又一層的,走起路來每一層都會輕輕的擺動。

上身是普通的長袖款,斜肩的位置又附上一層蝴蝶浮花紋的金色,隨著她的行走而不斷的扇動翅膀。

靳暘掛了電話,緩步走到她的麵前,將手中的頭紗為她戴上。那是一條很長的頭紗,足夠垂到她的腳邊。林止雙手一拉將頭紗一層拉過來,遮住了那張精心裝飾過的臉。

她隔著淡白色的頭紗抬起頭來看著靳暘。

男人穿著同一家古著服裝店買來的西裝,那位精明能幹的老板給這兩件衣服準備了一個足夠美好的愛情故事。

一對忠誠於彼此一生一世的戀人,保存了一輩子的婚禮服裝。最後他們捐出來了這套衣服,再後來又被兩人買下。

Vintage的DIOR西裝質感依舊,那些複古的黑色流沙紋在男人身上更加彰顯他的高大與冷峻,也許是巧合,這套衣服的上一位主人和靳暘身形相仿,他穿著這套衣服非常合身。

男人的袖扣和胸針倒都是平常穿的衣服現拿下來的,綠色的寶石漂亮的就像是小動物的眼睛一樣,微微發亮。這種略顯神秘的顏色,倒是和靳暘這一身裝扮很合適。

今天也很合適。

他們瞞著所有人,直接從醫院出去,靳暘開著租來的車一夜之間就到了拉城。這個世界上最容易結婚的地方。

他們兩個循規蹈矩的活了這麽多年,也許是第一次做這種完全不思考就決定的事情。尤其是靳暘,後者之前甚至沒有計劃過就不會去做。

但是——

這很好。

靳暘俯下身同林止額頭相碰,她手捧一束教堂結婚套餐附贈的一束白色鬱金香,花束隨著她的動作而微微的晃動。

簽證書的地方他們已經去過,接下來就是正式的儀式了。

因為是臨時起意,他們並沒有挑選一個過分大的教堂,至少現在隻是給他們兩個人看的。

一個足夠溫馨的家庭教堂和神父,側麵的台子上有三個正在轉圈的小丘比特雕塑,還有許多花。

林止被靳暘拉著進入教堂。

音樂聲響起,地上是散落一地的白色玫瑰花瓣。他們就像平常走路一樣,林止抬起頭,模模糊糊的看著走在自己前麵半個身位的男人。

她想起來自己那個時候畫室下課,靳暘晚上來接她。那時候他沒有這麽高,也沒有這麽寬闊的胸膛。

他是林止記憶裏穿著白襯衫,回頭看著她微笑的矜貴少年。冬天太冷了,她的手因為洗顏料而被凍得發紅,他就把自己的衣擺掀開,把她的手納進去取暖。

他帶領著她,穿過昏暗路燈的道路,走到家裏。

靳暘給了林止一個家。

一次又一次。

林止忍不住想笑,又有點想哭。母親離開她的時候,林止並不是沒有怨恨過,相反她時常的想起來母親,想起來那兩個幾乎沒有見過麵的姐姐。

她有的時候會埋怨的想,為什麽生我?為什麽生了我不養我?

但是生存的時候太累,她就已經忘記要追溯這些時光,仔細的去跟他們較勁了。

更何況靳暘在她的身邊。

怨恨代表在意,她都已經不在意了,又怎麽會記得怨恨?

“靳暘。”

他們在花道的盡頭停了下來,男人側過臉,聽到林止道:“謝謝你。”

謝謝你,給我這一切。

靳暘卻搖了搖頭,也許是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場合,他一時間也心緒浮動。和他們彼此之中設想的都不太一樣,靳暘設想過他將給林止一個足夠好的婚禮,在所有人麵前,給她一切自己能給的東西。

靳暘道:“不要謝謝我,不管你在想什麽,不要謝謝我。”

“我是你的丈夫,你應該坦然的享受我對你的愛。”

他很自私,想擁有的是林止永遠的滿腔熱愛,直到生命盡頭。感激之情太過淺薄,他不要。

神父開始說話了。

兩人四目相對,看著神父。其實他們都不相信基督教或者天主教,走過場般的讀完那些誓言,但是林止的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下來。

沒有人可以逃避煽情時分。

靳暘下意識伸手去撫摸她的的臉,隔著麵紗並不能具體看清楚女人的表情,但是她下巴凝結的淚珠落在蝴蝶上,他會止不住的心疼。

“.....在上帝麵前......從今時直到永遠,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

他們已經挺過了足夠的歲月了。

相愛、分別、失去、擁有.....

人類的輪回到底是否就是這樣呢?不斷的失去和不斷的擁有?林止不知道,但她卻明白生命無常,隻能在這一秒擁有對方。

“....我將永遠愛著你、珍惜你,對你忠誠,直到永遠....”

他們念完最後一句,神父微笑道:“現在新郎和新娘可以接吻了!”

靳暘抬手將林止的麵紗揭起來,後者朝他露出帶著眼淚的微笑,靳暘也跟著彎起唇角,而後溫柔的俯下身同她唇齒相貼。

這也許是他們人生中印象最深刻的一個吻。

靳暘或許也沒有想到,這一次的吻,是他在無數個日夜反複咀嚼的一點美好回憶。

屬於他和林止的,永遠不會重來的一朝美夢。

如果命運可以重來,靳暘會選擇永遠活在這一天,這一秒鍾,他俯下身親吻他的新娘的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