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止睜開眼睛,眼前是青山與溪水,幾隻小魚涉足而過。她將腳往下沉,任由水溫柔的拂過她的肌膚。

有幾隻漂亮的小魚甚至會停留在她的腳背上麵,好像真的把她的腳當成了一塊小石頭一樣。這裏的風好像也格外的溫柔,像是一個全然愛她的世界。

林止的視線挪到身邊漿洗衣服的婦人,她溫柔的開口喚道:“婆婆。”

老人不說話。

女人自言自語道:“婆婆,我現在生活的還不錯,我結婚了,應該算是結婚了吧?和那個十九歲的時候遇到的人,就是你走之後給我家的人...”

“...婆婆,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在這裏,看著我結婚,這樣你一定會放心的...”

“...我也有家了,我不會再被人嘲笑是沒有家的小朋友了...婆婆,你不用擔心我了...”

她顛三倒四的說些什麽,最後又把剩餘沒有說出的話咽了回去,女人擦掉一點眼尾的一點淚水,勉強笑起來,“...婆婆,下次也要來我的夢裏吧...”

這句話說完,女人就從沉沉的夢中醒來。以前她是很少做清醒夢的,自從上次的搶劫案,她在昏睡的時候就開始經常的夢到外婆。

外婆和老家的溪水,那些重複的、熟悉的場麵是她的舒適圈,她通過在這裏汲取力量,宣泄不安的情緒。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林止並不想把自己糟糕的情緒送給靳暘,讓他陪著自己難過。她睜開眼睛看了一會黑暗中的天花板才逐漸恢複黑暗中的視力。

旁邊的床是冷清的,本來應該熟睡在她身邊的男人不知去向。林止調整了一會情緒才恢複如常,她坐起來,挪到床邊呆呆的發了會呆。

然後下床,穿上拖鞋走到衛生間洗了把臉。

她抬頭看向鏡子中的自己,快樂嗎?的確是快樂的,但是心口總是有一種隱隱存在的不安感,就像是——

林止得找到靳暘在哪裏,她需要對方。

需要那個溫暖的懷抱把她藏起來。

她走出臥室,穿過客廳和會客室,走到總統套房的另一條長廊,看到靳暘正在靠著陽台打電話,鮮少抽煙的男人此刻正兩指夾住一根長煙,一邊抽一邊在電話那頭說什麽。

他的神情不豫,像是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情。

林止披著睡袍由暗處走到外麵燈光能照到的餘角,男人抬眼看見了,下意識隨手找了個地方按斷了煙,他上前一步,朝林止溫柔的一笑。

林止便也朝他笑笑,回身走回房間,她的手機擺在茶幾上,女人打開的時候發現有陌生的號碼給她的郵箱發了一條消息。

xx:恭喜。

不知道是誰。

林止看了一眼這條消息,發現是今天白天的時候發的,她以為是垃圾消息,就沒管了。與此同時,女人打開和丁露的微信聊天界麵,上麵許多條綠色的框都是她發的,丁露很久沒有回她了。

女人猶豫了一會,最後敲道:“露露,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我越來越多疑了,我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是一件很嚴重很嚴重的事情.....這是被害妄想症嗎?之前我就想過要去看醫生,也許現在我更應該去做這件事了...”

“露露,希望你好,我們都好。”

-

丁露的手機動了一下。

厲和命令道:“拿來看看。”

女人沒有絲毫猶豫的就將手機遞給了對方,厲和打開手機一看,是一條新聞推送,不過推送的內容嘛——剛好就是他才發給媒體不久的東西。

果然,大眾都喜歡在茶餘飯後,看一些很有趣的東西,比如說女人怎麽能走上去呢,必須要出賣身體、出賣靈魂,不惜一切代價才可以啊。

他們喜歡的是這種故事。

而不是林止讀書的時候天賦有多高,畫畫的時候天賦又有多高。沒有人在乎她二十歲的時候在美院裏讀書,咬緊牙關到處打工賺到錢求生。

哦對,她二十歲的時候流產,也是證據啊。不過不是她如何艱難求生的證據,而是她如何迷亂的證據。

厲和心情很好的把手機扔回給車廂另一頭的女人,然後專注的觀察她打開手機看到那條推送的時候,臉上微微一白的變化。

丁露再怎麽裝,裝她對林止完全不感興趣,對之前的人生不感興趣,不還是這樣嗎?

厲和很開心的開口道:“怎麽,看到自己不喜歡的東西了?”

丁露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道:“我沒有想到林止是這種人。”

厲和來了興趣,湊近她問道:“什麽人?”

丁露鎮定自若,即便男人的鼻息都要噴到她外麵的肌膚上也絲毫不變那種略略嫌棄的語氣,“我想你應該最清楚,我討厭這種為了錢和別人好的女人。”

“就算現在我對秦照越沒有任何感情可言,但我還是不能忘記當時,秦照越和那個為了他錢的女人出軌這件事。”

這件事的確徹底摧毀了丁露的人生。秦照越不出軌,他們已經結婚,秦照越出軌,藥物上癮,丁露為了他被迫和厲和在一起,從此走上一條不能回頭的道路。

厲和哈哈大笑,他的眼裏流淌過外麵的車水馬龍,男人單手撐著頭,饒有興致的觀察自己的女人,然後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不如這樣吧,下次媒體采訪,就你這個曾經的合夥人去吧,璨星那邊的社交號都咬死了和林止共進退,我覺得你出麵會相當有說服力。”

他們正準備趕往一場慶功宴,可是男人察覺到自己的大腦已經像喝多了的狀態,逐漸興奮起來,想想吧。在這件事裏,又可以羞辱林止,又可以打壓丁露。

一石二鳥,想想都開心啊。

他可真是個天才,能想出這種好主意。

丁露沒有說話。

男人輕輕的咂了一下舌,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把人拖到自己的跟前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女人,笑嘻嘻道:“不願意啊?我想你和林止關係這麽好,一定現在很恨我吧——”

“沒有...”

他鬆開手,女人接著道:“沒有不願意,隻是我在想,動作太快的背叛朋友,會顯得我很虛偽。”

“厲和,你覺得我是個虛偽的人嗎?我不希望你覺得我虛偽。”

她的手向下,拉住厲和的手覆到自己的傷口上。

“我真心實意的陪伴在你身邊,我不希望你覺得我虛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