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月亮又從雲層後麵挪動出來,生疏的月光落到海麵上,滲進細白的砂石之間,也落在女人回過頭來,那一張因為近日長期潛水而曬紅的臉,有著令人刻骨銘心的容貌。
靳暘一時竟無法確定那是不是真的存在的。
也許他眨一下眼,就會發現那隻是他的幻想,或者是麵前的海、沙灘,以及麵前的人,都是假的,是不存在的。
那個女人微微一笑,伸出手介紹道:“你好,我是Vivi,馬島駐地潛水基地的一名學員,很高興認識你。”
靳暘咬牙,緩緩呼氣而後伸出自己的手,控製著自己瀕臨失控的情緒。他輕輕的搭住Vivi的手,就像許多年前,搭住林止手的那一刻。
男人開口道:“很高興認識你,Vi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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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vi當晚做了一個夢,區別於以前她做的許多含糊不清的夢,這次的夢變得清晰,是她抱著一大束的白色的花,穿著婚紗,看著鏡子微笑。
那套婚紗看起來還沒有達爾西以往送給她的一些禮服昂貴,也不算足夠漂亮。可鏡子裏的那個人,笑得卻是無比開心。
她醒過來,接到達爾西的電話,電話那小薇拉問道:“媽媽,你什麽時候回來?”
“爸爸說要帶我們去看極光!媽媽,你快點回來吧。”
電話又轉而回到達爾西的手裏,男人在電話那頭爽朗笑道:“聽到沒有,Vivi,你該回來了,我們一起帶著薇拉去看極光吧!我包了一艘去北極觀光的遊艇...”
“達爾西,我結過婚嗎?”Vivi問道。
她問的不是我和你結過婚沒,而是我有沒有結過婚。但是達爾西並未聽出她話裏的意思,聞言隻是問道:“你最近有想起來什麽嗎?”
Vivi道:“沒有,但是我會做夢,我會夢到我有一場婚禮。”
對於達爾西,她很少隱瞞什麽,男人對於她而言,是一切的源頭,沒有達爾西,Vivi醒來的時候甚至不會穿衣服,不會說話。
是他請人教她日常生活,並且從始至終陪伴著她。
Vivi難免有了些難過的情緒,“達爾西,來接我吧,我想回家。”
即使是要回去做達爾西的附庸,她太迷茫了,有時候還是會像小動物找尋父母一樣,躲到達爾西的羽翼之下,這樣就不必想——
想薇拉為何存在,想她有沒有和別人結過婚。
她覺得人一無所知的時候,是最開心的。Vivi想起自己被達爾西用輪椅推到花園裏,男人一邊和她說著這世界上所有好玩的事情,一邊從蛋糕盒裏掏出小蛋糕。
她那時候的腸胃並不適合吃這個,但是達爾西向來什麽都不在乎。
他狡黠一笑,對Vivi道:“今天是你醒過來的的一周年,來吧,就當新生。”
她吹滅蠟燭,把那些甜蜜的糖分吃進肚子裏,滿心滿眼裏都隻剩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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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那個陌生男人來到了潛水基地,他身材高大,區別於馬島人民日常所慣有的瘦削和矮小,更像一個英俊多金的歐洲遊客。
當然,他長了一張華人的臉,也許更有可能是華人遊客。
男人被負責人叫住談話,換好潛水服的幾名學員正在院子裏用水衝自己的身體,以此習慣水流的感覺。
其中一個將長發紮起來盤在腦後的精致女人一邊說話,一邊張望,竟然叫她瞧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熟人。
杜可心放下自己手裏的那根水管。
“誒誒,關水——”
女人走到靳暘身邊,開口問道:“您好,您就是靳先生嗎?”
靳暘疑惑地回頭與她四目相對,但是他這幾年偶爾接受采訪,走在路上也會被人認出來,場麵不算陌生。
男人頷首,“是,有事嗎?”
杜可心驚訝道:“啊,林止沒有和您提到我嗎?我是杜可心,林止在藝術圈的好朋友,不過一直沒有機會見到靳總您——”
她腦子裏思路轉得飛快,很快想起什麽,自作聰明開口道:“您一定是來接林止的吧?哎呀,我就說我昨天看到的就是林止,她還說自己不是,唉,好多年我和她沒有見過麵了,也難怪...”
男人打斷杜可心的喋喋不休,狀似無意開口道:“你也覺得她像林止?”
“誰?”杜可心下意識問道。
靳暘輕聲道:“Vivi,我剛剛問過這裏的負責人,這裏隻有一位科林小姐,她就叫Vivi。”
“現在,我就想單純的問你一句,你也覺得她長得像林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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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暘打電話給淮一可,開頭第一句就是,當初你選擇蔣安津的時候,沒有後悔嗎?
他當初一眼就看出來蔣安津與淮思像,後來又更是發生了許多事情。他們這些人的故事如果拿給千東娛樂編劇演出,說不定還會讓人覺得荒誕又不可思議。
淮一可道:“我選擇蔣安津的時候不知道,但是我現在告訴你,蔣安津就是蔣安津,不是淮思,我想錯了。”
“你為什麽突然問我這個?因為蔣安津?你知道的,我很快就來馬島了。”
“不。”男人握緊手機,哽咽些許時候,才緩慢開口道:“我看見了林止。”
淮一可心細如麻,很快便清楚靳暘此言的意思。他是在說,自己遇到了林止,也是在說,自己碰到了,一個相似的,卻沒有關係的人。
“她有多像?”
“一模一樣。”
靳暘重複道:“一模一樣。”
“淮一可,我這麽多年,我可以閉著眼睛描摹出來林止的模樣。”
她是林止,她就是林止。
但是靳暘的話又轉瞬間被咽回去。
如果那是林止,他為什麽會對自己避而不見,為什麽可以鎮定自若的麵對自己,告訴自己是Vivi而不是林止呢?
他不敢有狂喜,因為狂喜的背後,如果一點失落,就會是深淵。
靳暘原本稍微燃起的希望就此撲滅,男人看向遠處,冷靜道:“可是她是科林,是科林家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