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過，長久壓抑的感情就好像在海底噴發的火山，火山的岩漿遇到海水就迅速冷凝，除卻震動也無法讓人得知在不知道的地方曾有過驚心動魄的一場火山噴發。

此刻Vivi也在想同樣的一個問題，她曾經是這樣愛過一個人嗎？

女人的視線順著靳暘由下而上，落在他的臉上。他沒有騙她，Vivi討厭欺騙，就像達爾西一樣，他騙她，騙她在當時隻有開顱手術一種辦法可以拯救她的命。

如果今天靳暘也騙她，那她會直接轉身回去。

但是這次沒有。

Vivi又開口問道：“丁露呢？真的死了嗎？”

她的語氣平靜，也許是因為並不知道對方是誰，所以可以這樣直白的問出口。靳暘有時會忘記林止失憶這件事，尤其是方才，她看著他的時候，會讓男人有片刻的錯覺，認為那些被偷走的時光從來沒有出現過。

但是這個時候，她生疏的口吻，倒還是在他的腦中清醒的錘下一擊。

靳暘搖頭，解釋道：“當年，事情發生之後，厲家的人動用了大量的關係與手下，你可以想到的地方想到的辦法，他們都已經做過了。”

“但是一無所獲對嗎？”Vivi若有所思道：“有沒有可能，丁露沒有死呢？”

“這...”

她抬起頭，與靳暘對視，而後道：“你也說了，當初你提出要幫她報仇的建議，她很快就答應你了，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她輕而易舉的回到了厲和的身邊...”

“竊聽、找到證據，他們挪用公司資金的，填補漏洞的，還有關於你父親去世真相的，她知道這麽多的事情，厲和都沒有發現。”

“這樣的人，會選擇拖厲和去死之後，兩個人就此消失在浩瀚波濤之中，就好像沒有來過嗎？”

靳暘想說什麽，還沒有開口就又被Vivi打斷，女人看著他，眼神堅定道：“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他們窮盡心力都沒有打撈上來，要是我，我也不會相信她死了。”

就像到現在為止厲家還沒有放棄過對於厲和的打撈一樣，有些東西，還沒到那麽絕對的時候。

“你找過我嗎？”

Vivi又問道，這一次靳暘迅速回道：“我一直在找你，我從來沒有放棄過這件事。”

“那就好。”

Vivi忽而露出了一個笑容，雖然稍瞬即逝，靳暘卻下意識的捕捉到了。他看著女人俯身撿起丟在地上的手套，以及潛水鏡。

啊，不知不覺，外麵快要天亮了。

今天...

又要結束了。

Vivi三兩步走到陽台上，又回來看著男人，笑吟吟道：“靳先生聽過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嗎？”

“今晚的故事很不錯，期待你明天晚上可以告訴我，一個關於我們怎麽在一起的故事，怎麽樣？”

皇帝因為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最後沒有選擇殺死皇後。

而她則在考慮，用這日日夜夜的故事，考踱對方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

Vivi忽然覺得自己活過來了，不像是虛假的，和達爾西生活在一起活在一個完美的模子下麵的那種活法。

而是會疼會痛苦，會不堪，但有期許未來的那種活下來了。

至少，是有過去的人。

-

“我們談一談。”

Vivi回到房間的時候，沙發上的男人突然開口說話，前者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沒有人住的房間，會自然而然的帶有一種冰冷的感覺，尤其是此刻天色將明，正是一天之中最為寒冷的時候，這種寒意就順著她的腳蔓延而上。

奇怪，已經是夏天了。

但是她的心卻轉瞬而冷冽起來，女人脫掉了自己的潛水服，露出裏麵穿的貼身運動衣。

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達爾西賜予她的。

達爾西一招手，Vivi隻能走到他的身邊，她長長的頭發沾著水，男人伸臂拽起茶幾上的毛巾，讓她靠著自己的膝蓋處為她擦頭發。

“呆在我身邊不好嗎？”

男人問道。

“我可以給你一切，我可以給你和薇拉一切。”

他重複著這句話，好像要通過這種方式同Vivi確定什麽。是啊，達爾西什麽都有，對薇拉如同像父親一樣，對Vivi也挑不出一點錯誤。

如果當初的林止真的失去那個孩子，不知道她會不會再次崩潰呢？

誰也不知道。

唯一可以挑出錯誤的，也許隻有達爾西欺騙她，告訴她當時除了做開顱手術沒有別的辦法。時間明明可以衝淡一切的不是嗎？為什麽要欺騙她呢？

“達爾西，如果當時開顱手術，我死在了病**，你也還能給我一切嗎？”

女人平靜開口問道。

她原本回到房間時候臉上帶著的笑意已經消失地一幹二淨，隨著達爾西擦頭發的手一頓，她再次確定了自己的懷疑。

原本在試探範達爾的時候隻是懷疑，但是現在對達爾西說出口了，Vivi又想著最好不要是真的。

以這個自大狂傲的男人來說，他應該給出的反應是震怒，是反駁。而不是蒼白的一張臉，和停下來的動作。

她抬起頭來看著他。

這個時候，太陽也該順著雲層的邊緣照進來了。

好暗淡。

她的眉目都看不見了。

達爾西想，為什麽要知道這麽多呢？擁有一切的人為什麽要看自己鞋子上不值一提的灰塵呢？那明明是一切啊，為什麽不願意同他交換一次呢？

但是那是Vivi，男人清楚，她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是他教會了她要如何試探，要如何輕而易舉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達爾西道：“你沒有死在那張病**，我的醫生不會讓你死在病**的。”

他不肯承認，不肯承認當時他在犯什麽錯。

Vivi的心裏居然沒有任何傷感可言，不是嗎?達爾西怎麽會承認自己的錯誤呢。

永遠不承認自己錯誤的達爾西，才是達爾西啊。

就這樣做吧。

就這樣讓我可以不用滿懷愧疚的離開你。

讓我自己選擇自己的路來走吧。

我親愛的，達爾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