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靳暘都沒有想到淮文君過來的這一次不是為了再次勸說林止離開他,反而倒是看起來像是要全心全意祝福他們兩的結合。
“...他到底是我的兒子,天底下的父母都望子成龍望女成鳳,但是仔細一想,靳暘也沒有什麽做的不對的。”
靳暘何止是沒有做的不對呢?
他從小到大,都是聽話的,因為一場父母身份導致的綁架案,就讓他從此厭惡人多的地方,但男極少在人前體現。
綁架案也的確不是他的錯,父親卻因為母親的原因,怕他再出事惹得母親不開心,幹脆把他送出國。
這場離鄉之苦他一個人咀嚼多年,後來更因為在異國度日的原因,又多了些對於計劃的強迫症。
但是他總是會把自己受傷的、不痛快的地方藏起來,別人看不見,便以為他是毫無縫隙與缺點的人。
就連他的父母也這樣以為。
以至於淮文君一直不肯承認她那麽完美的一個兒子,後來會喜歡上一個這樣的女人,不夠濃稠美麗,不夠雍容富貴。
她實在不是錦上添花的選擇,更像是白玉無暇上的漏洞。
但是後來淮文君親眼見證了另一個兒子的死去,厲和為他之前所做下的一切暴行付出了代價,由此而死去了。
老婦人那時候才懂一句話,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厲母也不止厲和這一個孩子,但是在他死後,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貴婦人,露出她的不甘與悔恨,她和厲家,和厲父那些私生子纏鬥了一輩子。
原本想的是鳩占鵲巢,沒想到鳩鳥先自己死了。
她的兒子死了,女人從此也就瘋了,表麵還是好的,內心裏卻日益潰爛下去,聽說前些日子還因為走神而當街撞人了。
淮文君覺得他們這一家可憐又可恨。
但是她又徹底清楚過來,如果靳暘因為林止再出什麽事情,發瘋的就會是她了。
“靳家,靳氏集團,靳宅,這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如果他死了,我一個老太婆守著這一大家子基業,幹什麽?”
“我就算躺在錢裏去死,也死的不快活了。”
那一雙飽經世事的雙眼看著她,林止終於稍微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女人能感覺到,這次靳老夫人是真的想明白了。
時間可以衝淡一切,包括往日,以及現在。
她曾經被驅趕走,曾經為了生存失去孩子,曾經...
但是恨太累了。
於是林止也對淮文君露出了真摯的微笑,“您放心好了,我會和靳暘好好的。”
“前麵就是小花園了,我的女兒思思就在那裏和朋友玩耍,您要去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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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你有一套。”
靳暘如是道。
林止輕哼了一聲,與他十指相扣的手微微用力,像是發泄自己的不滿。
她的確和淮文君有過誤會,也因此發生了許多回憶起來還覺得痛苦的事情。淮文君現在願意接納她,也隻是因為她和靳暘是拆不散的了。
靳暘都快三十了,淮文君要管,也力不從心了。
林止道:“我實在是...”
她有些話想要說,但是知道麵對的是靳暘,於是最終沒有說出來。
女人不想恨了,但也沒有高高拿起來,輕輕放下的自覺。她心裏也會對淮文君把靳暘與厲和這對兄弟之間養成這個樣子有所微詞。
“...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
不能說,不能恨,也不想就此作罷,所以就避開吧。
但是拿女兒出去頂槍,可不是什麽好習慣啊。
靳暘眼神示意她一眼,林止沒搭理他。男人便又去用腿碰她也靠在病床邊上的腿,他的複健遠比林止當年進展要快上許多,很多肢體上的運動根本不需要過多的時間又可以恢複成原本的模樣了。
林止被他磨得沒辦法,於是道:“...接她回來,她又要鬧你,不好。”
靳暘總想和靳思思呆在一起是沒有錯的,但是靳思思現在還一時沒有從原先的生活裏扭過來,她似乎理解為靳暘直接替代了達爾西,於是對男人頗有微詞。
對於她這種小朋友來說,頗有微詞的表現形式就是看到靳暘就哭,後者一般就此會手足無措,她就會偷偷摸摸地避開林止的注意,要靳暘給她糖吃。
靳暘,新晉爸爸,對於這種情況的抵禦能力為零。
原先範達爾醫生說的那幾顆牙,現在眼見著是越來越不好了。
林止才終於發現了這件事,從靳暘的口袋裏掏出一大袋子的糖。想到這裏,她又抬手——
“你幹嘛?”
靳暘抬起手臂擋了她一下。
林止眯眼,然後直接抬起頭,對門口那邊道:“欸,達爾——”
她話還沒說完,靳暘的眼神已經不由自主的追到外麵去了,林止直接從他病服的口袋裏掏出來了那些糖。
靳暘:“....”
林止:“....”
真的嗎?
靳暘麵上微微轉色,尷尬道:“這個糖、這個——”
林止無奈扶額。
現在的一個要緊問題,不是淮文君,而是靳暘和靳思思之間的關係問題。
靳暘此前不知道靳思思的存在,便能正常的對待靳思思,哄哄她,讓她自己擦眼淚,拉著她去找當時的達爾西。
現在一旦知道薇拉就是靳思思了,便不知道要如何與她相處。
林止能明白他的想法。
但是與此同時女人將糖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問靳暘道:“你給她吃糖,我是沒有意見的。”
林止明白靳暘為什麽知道靳思思吃糖要壞牙,但還是要給她。靳思思這個小丫頭,隻有在吃糖的時候,願意哄靳暘一兩個甜臉。
他隻是不知道要如何同女兒之間相處。
但是這不代表就沒事了。
林止歎一口氣,又接著道:“隻是我不想你慣她,你一慣她,我就想起你母親當初慣厲和,又想起來科林家族是如何慣達爾西的。”
厲和被嬌慣的盲目而狂妄,最後死了。
達爾西要不是因為科林家族的勢力遍布全球,實力足夠,不然也得死在北冰洋裏麵。
寵溺,往往隻是捧殺。
靳暘一步步底線降低,說不定滿腔愧疚,會讓這個一向頗有準則的男人,逐步放棄他的原則和規矩。
靳暘歎氣,“我知道你的意思。”
男人半坐起來,略顯消瘦的身子依舊能把他的愛人輕鬆摟入懷中,他的額頭靠在她的肩上,安撫道:“我不做了。”
“你放心,她是我們的孩子,不會養歪的。”
這好竹總不會出歹筍吧。
老父親想了想,將來女兒長大了,要生成淮一可那樣,肯定是不行的,年紀輕輕離家出走,到時候林止能把床單哭爛了。
可是沈唯白那樣,心巴巴的為岑向琛——
他貧瘠的腦子裏也隻有這一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對照組,不由得長歎一聲。
好難。
好難。
怎麽才不能把女兒養大了讓她被別人欺負,好難。
當父母,真是一門學問。
男人沉默些許時候,再次開口道:“林止...我見到你母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