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開著車到了畫室的那個路口,車燈亮起,女孩就穿著漂亮卻不保暖的衣服,站在路邊一蹦一跳取暖,她圍了一條毛茸茸的白色圍巾,細膩的絨毛因冷風隨意的吹動,襯在女孩清瘦白皙的臉邊上。
她抬頭看見車燈靠近,微微眯了眯眼,緩慢的笑出了梨渦。
靳暘伸手拿起副駕放著的圍巾,刹車開門下來,快步走到她麵前,把她用自己的厚圍巾裹起來,女孩的臉在暖光下仍然可見微紅,其實耳朵紅的最明顯,一摸都冰涼了。
她笑著說:“你來的好早。”
靳暘沉聲道:“今天很冷,你該多穿點。”
他懷裏的少女就輕輕眨了下眼,好像有點不知所措,輕聲道:“我知道了。”
林止那個時候也並不會和靳暘相處,她知道靳暘很溫柔,又很單純,蘇纖纖看到她身上衣服的時候都驚呆了,她沒有想到女孩真的睡到了靳氏礦業的少東家。
林止小心翼翼把那張卡拿出來,給蘇纖纖看。蘇纖纖趕緊告訴她,要把握住,把握住這個天大的好機會!
其實她也不想要好機會,她隻想上學讀書,考到美院的證,然後去外地讀書,到時候學設計也好,學肖像雕塑也好,總是能掙到錢的。
她這樣說了,蘇纖纖就罵她沒有出息。
她說:“你知道上美院要花多少錢嗎?一個學期就要一兩萬,畢業作品也要錢。真沒遠見啊你,到時候美院讀著讀著就輟學,那還不是完蛋。”
一語成讖,林止最後還是輟學了。
她想起往事,回過身抱緊靳暘,把頭靠在他的胸膛上。
“但是我還是在那裏等你了,你也來找我了。”
那天其實下了很小的雨夾雪,靳暘把車開的很慢,怕她無聊,還用前麵的屏幕給林止放歌,後者第一次坐這種看起來就很貴的車,看到屏幕放出來mv,她看著浮動的畫麵,不安感一點點蔓延。
她是在怕的。
她不知道靳暘要帶她去哪裏,要是那個地方她完全沒有接觸過,她要怎麽應對?她會丟臉嗎?
她心裏揣了一肚子疑問,直到靳暘把車停下來。
他從後車廂拿出來一雙很漂亮的白色旱冰鞋,打開副駕駛的門,低下頭來比了比林止的腳,又比了比溜冰鞋。
少年勾唇輕笑,“剛剛好。”
他抬起頭來看著林止,而後道:“會滑冰嗎?”
林止搖頭,“我不會。”
她的餘光看見那雙漂亮的白色旱冰鞋,如果不看下麵雙排的粉色輪子,更像是一雙精致昂貴的小皮鞋。小鎮來的女孩沒有穿過什麽溜冰鞋,更沒有穿過小皮鞋。
她的鞋是從市場上買的,穿了很久,還有顏料的痕跡。
靳暘替她換鞋,然後對她說:“沒關係,我可以教你。”
“那我跌倒了怎麽辦?”
“我會接住你。”
少年穿著精致的風衣搭配著白色的衛衣,修長的雙腿被包裹在深灰色的長褲之下,雖然年輕卻顯得高大貴氣。他抬起頭來看著林止,悄然落下的雪花落在他宛若精雕細琢過的一張臉上,灰色的眸子就這樣專注的看著他麵前的女孩,林止能從他的雙眸中捕獲自己的身影。
他伸出手,彎下腰看著她,“要和我一起跳舞嗎?”
那個片段就好像電影裏麵的舞會,她是遲到的灰姑娘,有著灰蓬蓬的裙子和糟糕的身份,卻有一個王子給她穿上了玻璃鞋,然後優雅的鞠躬,邀請她成為自己今夜的舞伴。
林止無法否認那一秒鍾她心頭的悸動。
她從車上笨拙的下來,雪花也跟著落在她的頭發上、臉上,靳暘把自己的圍巾給她係好,然後把自己的旱冰鞋也穿上。
林止把手搭在他伸過來的手上,張嘴想說什麽,卻在少年看向她時抿起唇微笑。
天色已晚,遠處的旱冰場早已經沒有人,晚燈依舊溫柔的追隨著兩道長長拖著的影子,他們置身其中,相擁攜行,像一對愛侶。
其實她想說的是,不要鬆開我,我會跌倒。
靳暘沒有讓她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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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時分。
雪一點點消失不見,地上還依稀留著殘存的水漬。靳暘摸了摸林止剛洗完的頭發,少女坐在他跟前的位置,老老實實的把頭靠在他的懷裏,讓他給自己吹頭發。
眼角餘光,能清晰看見一黑一白兩雙旱冰鞋親親熱熱的靠在一起,被放置在酒店臥房的角落。
玩了一個晚上,林止精疲力盡,下意識打了個哈欠,眼角落下淚水落進被靳暘吹得蓬鬆而溫熱的頭發。她的頭發之前被汗水和雨水打濕,靳暘摸到了,便說不玩了,帶她回來。
林止靠在副駕上,小聲說:“這個點,畫室都熄燈了。”
靳暘的手一鬆,轉方向帶著她往觀音橋開,他定了在江邊的江景套房,一進門就催促林止去洗熱水澡,頭發都濕了,小心著涼。等少女從浴室出來,轉角的落地窗外,可清晰見到江兩岸燈光曳曳,霓虹迷眼。
她情不自禁的走近落地窗前,雙手靠在窗上向下張望,那個時候碼頭還沒有擴建,從前的下降式長梯還存在,江邊有大型遊船停靠,在高樓從下看,也隻是一個小點。
靳暘把站在落地窗邊上的林止拉到吹風機跟前,用幹毛巾擦她濕漉漉的頭發,隨口道:“你想要去坐船嗎?我們可以一起去坐船,去三峽玩。”
坐船——
林止忍不住對他說:“我會劃船。”
她從小在小鎮長大,祖祖輩輩都用那條小溪飲水洗衣刷碗做飯,她也和小夥伴一起出去,走到水流的盡頭,道路變得狹窄,清澈的水流緩慢的流向江湖。她們借了別人家的船去劃,到隔壁鎮去趕集。
船娘會唱曲子,他們不會,但是水裏長了菱角雞鬥米,小夥伴們會湊在一起悄悄拔幾根,掰了放兜裏吃。
“好,”靳暘沒有解釋他們說的船不一樣,他打開吹風機,嗡嗡的聲音響起,林止聽到少年清澈的聲音響起,“以後我們去劃船。”
他許諾她好多以後啊。
頭發變幹,她抬起頭,大著膽子去親他的下唇。
他們就這樣溫柔的親吻,好似不帶一絲別的念頭。靳暘定的套房什麽都有,他小心翼翼的嚐試,無論他做什麽,林止那雙下垂著的眼睛,隻是乖順的看著他。他們緩慢的靠近落地窗,燈光就灑進少女的眼裏。
她逆來順受,她予取予奪。
靳暘一瞬間忽然明白過來,他吻去林止因為疼痛而流下的淚水,他明白過來他站在宴會的一角,忽然看見水晶燈下少女的時候,扶她上樓的時候,看到她可憐巴巴的躺在他身上的時候,心頭浮動的是什麽情緒了。
那一瞬間,他心疼她。
他想把她護在羽翼之下,把她眼裏的小心翼翼與不安驚恐抹去。
有憐必有愛。
他深入其中,卻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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