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和臉上發痛,扭曲著笑了起來,“我後悔什麽?你被那女人蒙了心,我有什麽後悔的?”

“再說了,你做的事情和我有什麽區別?”

他的目光順著整個暗室來回,靳暘下意識鬆開他的衣領,男人再次跌回雜物堆裏。他抬著臉,惱怒道:“靳暘!說到底不還是為了一個女人嗎?”

厲和仍忍不住挑撥道:“那天就在幹媽麵前,她收了一張支票!你以為你看上的是什麽白蓮花?是什麽香餑餑,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傻白甜的玩意了?說到底不還是一個為了錢能把你賣掉的女人嗎?”

他這一通話又快又急,但靳暘隻是微微的搖了頭。

厲和愣住了。

“我給過你一次機會了。”

“上一次,我請你過去吃飯,要你跟我說清楚你在其中說了什麽。你跟我撒謊。”

“你沒有告訴我,你看了我的手機,也沒有告訴我,我生日宴那天你看到了林止,你對她說了什麽?我想大概也不會是什麽好話。”

靳暘往後退,他的手鬆開又握緊,“你打她的那天,是我來接你的,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因為你覺得她背著我和人廝混對嗎?”

私家偵探告訴他林止被厲和打過的時候,他是不信的。

但是對方說:“因為要調查林止到底有沒有和人廝混,所以您母親找了厲和的身邊人,好像叫路——”

厲和身邊的路一。

他當著路一的麵打了人,然後居然是自己接他回去的。

當時林止該多委屈啊。

“不過最後我找到了當時的當事人,對方承認是他們單方麵對林小姐霸淩的行為,因為蘇纖纖的去世......所以您母親最後擱置了這件事。”

一場恐怖的無妄之災。

“厲和,這麽多年,你做了很多事情,都是厲家和靳家為你收拾爛攤子。”靳暘的眼神挪到地上淩亂散著的照片上,“也許我們的確是一種人,但是——”

“我不會再為你收拾任何爛攤子了。”

厲和原本以為還能像以前一樣糊弄過去,聽了這句話下意識質問道:“你什麽意思?你要為了一個女人跟我翻臉?”

為了一個女人嗎?

再好的感情,也經不起一次又一次欺騙。

更何況他試圖給對方機會了。失去林止後,他差點發瘋,最後被父親送出國控製起來,整整用了四年才回到國內,甚至錯過了和父親的最後一麵,作為兄弟的厲和就這樣看著。

這是厲和所謂的兄弟情誼,還是他自我的感覺良好呢?

人性實在是太難琢磨。

靳暘累了,他懶得再同厲和繼續廢話下去了。男人轉身,原本握拳的手緩緩鬆開,高大的身軀被濃重的疲憊感籠罩,抬腳緩緩向外麵走去。就算沒有林止,有一天,遇到了其他的事情,誰能料到厲和會不會為了他心裏的“正確”捅他一刀呢?

這才是他最失望的。

“靳暘!你真他媽好樣的!你等著!”

身後的人大喊大叫,口出惡言,但是靳暘已經無心去聽了。

-

靳暘從前其實沒有細想過為什麽林止要離開他。

林止就像是老天爺送到他麵前的一個禮物,他幾乎不經思考的投入愛河,從來沒有詢問過有關於林止的一切。捫心自問,他真的沒有察覺到那些異常嗎?

沒有察覺到林止對於錢的迫切渴望,沒有察覺到她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上的家人關懷?

他一葉障目,被輕易的麻痹了原本應該敏銳的神經,直到林止斷了消息。

靳暘還記得林止失蹤之後,他沒有辦法呆在原來的家裏。於是回到靳宅,呆在自己的房間裏,他一直試圖用手機聯係林止,可是女孩沒有回他。無論是電話還是短信,全部都石沉大海,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聯係上她。

可笑的是,明明他們相處過這麽多個日夜,一旦斷了聯係,他甚至不知道要去哪裏找她。

他試圖去問畫室的人,但是來往的人太多了,最終一無所獲。

靳暘恨不得把橋都翻過來找他的女孩,但是那時候他久居國外,在橋都一切的身邊人和手段都來源於父母——

母親在門口敲他的門,靳暘提起精神回應,“怎麽了?”

靳夫人溫柔的聲音穿過臥室門,“阿暘,出來吃飯了。”

手機還是無人應答。

少年失魂落魄的穿過走廊,跟著母親下樓在餐廳用餐。他是那樣的遊離,幾乎能從肉眼看出心不在焉,可是一向疼愛關心兒子的母親卻一句話也沒有問,反而依舊帶著溫柔的微笑,似乎還有些高興。

靳暘應該早點發現的。

他匆匆吃完飯便上樓,沒走兩步和他們一塊吃飯的厲和也跟上來,在走廊裏拽住他問道:“你怎麽回事,看起來魂都要丟了?”

靳暘的眼神上挪到來人的臉上,他和厲和從小交好,從不設防,於是很輕易的呼出一口悶氣,開口道:“我聯係不上林止了......”

然後——

然後是厲和把偽造的資料送到他麵前,俯身側到少年耳邊道:“靳暘,我查過了......”

他們告訴他,林止隻不過是想要一些錢維持她的學業,一旦完成,她就會毫不猶豫的踢走讓她往上爬的梯子,保持自己出身的清潔。

靳暘信了。

所有人都這樣對他說,他隻能相信。

-

“...不不不,你不能離開我!我失去你會死的!”

“難道你還要我回去嗎?回去麵對你的家人!麵對那些層出不窮的侮辱與陷害?”

“你相信我,我可以保護你的!”

“夠了!放開我!”

“——我們不能從頭開始嗎?我一定會對你......”

電視劇裏的兩個人拉拉扯扯,爭吵不休,背景是傷感的BGM。天空降雨,男女主人公又激烈的吻在了一起。看劇的女孩一手拿著奶茶,一手拿著拿著紙巾低聲嗚嗚的哭泣。

“太感人了...嗚嗚嗚嗚...為什麽...”

感人嗎?

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個人,他身邊所有人都在反複傷害你,他本人輕而易舉的就被別人挑唆,然後攻擊你,你還會愛他嗎?

你還敢愛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