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環別墅。

丁露在婚紗店員工的幫助下穿上她的婚紗,魚尾擺的婚紗腰線細長,原本是要放寬一個手指才能穿上的,此刻卻鬆鬆的掛在女人的身上。她母親忍不住皺眉,待丁露坐下來了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丁媽媽道:“這段時間太瘦了,為了婚禮減肥也不該是這個減法。”

丁露沒說話,任由化妝師替她補妝,早上四點在家裏畫的那一道妝已經隨著時間而慢慢脫落,那些閃亮的珠光或者大片的暈染都已經斑駁,就像是她的婚姻。人人都說新娘子在結婚的時候是一生中最好看的時候。

她好看嗎?

丁露不覺得自己好看,她想起自己十七八歲的時候,烏黑油亮的頭發向後束起來,紮成高馬尾,素麵朝天穿著學校統一發的黑紅白校服,坐在教室裏麵寫題。

秦照越拿鏡子偷偷的看她一眼,她發覺了,順著鏡子的方向去看秦照越,做一個毫不顧忌的搞怪表情。

秦照越說她那個時候嬌憨天真,遠遠比現在好看。

他似乎已經看倦了這張與他相伴十幾年的臉,轉而更喜歡現在的年輕女孩,她們大而充盈的眼珠,飽滿的肌膚,尖細的下巴。

“別皺眉啊。”化妝師開口道,“這都皺出痕跡了,你別動,我填上。”

她已經到了需要通過許多化妝品來掩蓋皺紋的年紀了。

丁露的思緒漫無邊際的飄**,她想起今天早上八點鍾,秦照越開著車來家裏接她。他們是小型婚禮,連伴娘伴郎都沒有設置,更沒有設置那些複雜的攔門環節。

秦照越的那對父母,似乎是為了特意下她的麵子,還沒有平常穿的半分精致,秦太太的皮草消失了,她像是被媳婦虐待的婆婆,素白衣服垂著眸子接過她敬的茶。

真是難為她折騰這一出了。

丁露清楚他們現在不敢明麵上欺負她,是因為林止教訓了他們一番。

可是——

更衣室外麵傳來敲門聲,丁媽媽站起來,這個一貫溫柔和善的女人穿著身灰紅色舊式旗袍,看著女兒的表情欣慰中夾雜著不舍,敲門聲似乎把她從這場景中喚醒過來。女人把小包一夾,轉手開門。

“嗬,怎麽是小秦你....”丁媽媽讓一個半身,讓這個她當做是幹兒子一樣疼愛的青年進來,不過不細看也沒有發覺,怎麽小秦也跟著瘦了很多...他們夫妻以前有這麽瘦嗎?

“阿姨..不對,媽,我和露露有話要說,能不能...”

丁露微微皺眉,看了一眼秦照越,“媽,你們先出去吧。”

“哦!我懂!”丁媽媽很客氣,她的眼神在兩個孩子之間來回打量,臉上是因為毫不知情而微笑,“你們小兩口有悄悄話要說,那好吧,別說太久,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等裏麵的人都走幹淨了,原本站得筆直的秦照越一下子軟了骨頭,他像漿水袋子一樣挪到穿著婚紗戴著皇冠的丁露跟前,伸手要摸丁露搭在膝頭的手。

後者毫不猶豫的撥開他的手,“你要做什麽。”

“露露、露露,我的藥呢?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昨天晚上,厲和來找你了,他給你藥了沒...”

丁露抬起頭來正視著秦照越,男人的鼻尖是紅的,他在外人麵前已經開始毫不顧忌的擤鼻子,此刻一行鼻血開始緩慢的流下來。秦照越並未發覺,仍然用手指來回的摸鼻子,好像並不覺得痛一樣。

他的眼神渾濁,今天找的理由是說自己興奮的徹夜未眠。

興奮?應該吧,畢竟知道自己就可以拿到藥了,要誰誰不興奮呢?

丁露想到自己許多年前看過的一些相關節目電視劇,那時候她還很年輕,不懂人性為什麽能這樣被來回扭曲,男人為了活命就可以把自己的愛人送給別人。

現在她看到了,秦照越證明給她看了。

丁露神情麻木,她開口道:“秦照越,你知道我和厲和做什麽嗎?”

“你要看看嗎?”

她的手被男人的手掌按住了,秦照越渾濁的眼睛幾乎沒有真正的落在她身上,“...我不在乎!露露,露露,你把藥給我好不好?你現在把藥給我,我要藥?”

他不在乎。

丁露抽不開他的手,男人的力氣大的驚人,沒有曾經半分憐香惜玉的念頭,她察覺自己哭不出來,此刻正徒勞的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愛人。

“放開我!”她大聲道:“秦照越,放開我。”

“我把藥給你。”

秦照越看著藥在他麵前出現,然後丁露把藥倒在地上,男人也跟著跪在地上一顆一顆的撿。他的身姿狼狽,再也找不出丁露當初愛過的一點痕跡,一點都沒有。

“我們分手吧。”

她說完這句話,從椅子上站起來幾步上前開門要走。門外不遠處是婚禮搭起來的擋雪棚,此刻賓客滿座,女人猶豫著上前兩步,為自己將要宣告婚禮取消積攢幾乎不存在的勇氣。

可是很快她就發現,場地異常的安靜。

所有人都在靜靜地看著——

丁露向著他們的方向看去。

-

“厲和在哪?”

助理抬起頭,看見一張年輕漂亮的臉,女人並不像那位厲總會喜歡的類型,顯得更加清淡素雅,但是卻很有味道。而且,助理的視線順著女人的衣著掃過,她穿著當季的奢侈品服飾,有一件小羊絨衫,助理替厲總提過這件衣服。

助理不敢輕慢,人人都知道厲總有很多花邊,她們也有這樣會闖上門,有的進門之後重新獲得了厲總的喜愛,也有的直接被厲總叫人拖出了門。

她還不知道這一位被分成哪一種。

女人已經再次強調自己的話,“我問你,厲和在哪?”

她的目光尖銳且帶恨意,順著助理的胸牌往上挪,“我勸你,快點告訴我,不然你很快就會失去工作。”

助理敏銳的察覺到女人似乎不像是說什麽空話,她的指間帶了一隻昂貴的鴿子蛋戒指,從這鴿子蛋的身價來看,女人應該被分成第一種。

助理立馬為女人指了通往厲和所在包廂的路。

林止打開包廂的門,昏暗的燈光下,群魔亂舞。而她找了一整天的厲和被三四個女人簇擁著,衣衫不整的靠在女人懷裏喝酒。他俊美的五官上寫滿肆意的笑容,似乎是被靠在他腿上的女人用一個笑話逗笑了。

林止也跟著笑了。

她冷笑著快步走進去,隨手抄起桌上的一瓶酒。

香檳,紅酒,或者隨便什麽。

然後直截了當的砸在厲和洋洋得意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