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四十多分鍾的事,產室的門拉開。

醫生打裏邊走出來。

領頭的那名女婦產醫生,滿臉笑盈,摘下口罩:“母子平安。”

旁邊的護士還附和一聲:“順產,七斤重一胖小子,也得虧了江太太這身體素質好,生產特別的順利,大人跟孩子,加上我們醫生也都沒怎麽太吃力。”

江岸要急著進去看人。

葉慧琳攔了攔他:“別著急,等醫生先囑咐好。”

從被人推進產室,再到出來,芩書閑如做了一場夢。

直到聽見孩童哇哇的哭聲,她整個人繃緊的肌肉才瞬間放鬆下去。

睜了睜眼,入目是江岸那張俊逸的麵龐,他眉心緊緊擁蹙,額頭上滿是細密的冷汗。

想張口說話,掙紮著蠕唇,卻什麽都發不出來。

芩書閑渾身力氣早就透支,此時宛如一個空殼窩在床中央,觸動一下手指都顯得格外費力。

“先休息,等休息好了再說話。”

隱隱約約她也能聽到一些說話的聲音,但不是很清晰。

江岸手壓著支棉簽,沾滿水往她唇部上潤開,來回反複的操作,通過水的滋潤,芩書閑的嘴唇稍微有點兒呈現那種豐滿瑩潤的狀態,他手指摁在上邊輕輕抹開。

等她醒來的時候,他去看孩子。

孩子的名字早先就取好了。

女孩叫江疏閑,男孩叫江閔閑。

剛出生的嬰兒模樣上,沒那麽美觀,皮膚皺皺巴巴的。

眼睛都睜不開,每一個動作表情都正好戳在江岸的反感點上。

見他遲遲不靠近,江南輕咳聲:“別看了,你以為你小時候有多好看,孩子出生差不多都這樣,等長長就開了。”

葉慧琳也在旁邊慫恿著他過去抱。

江岸咬緊牙根,忍了忍,從護士手中接過江閔閑。

嬰兒的身體出乎意料的軟,像一團棉花在他懷裏。

初為人父的他,幾乎是沒有任何經驗可言,抱緊點怕碰傷他,抱鬆點又怕掉,總之江岸是怎麽摟著抱著都覺得不妥當,他小心翼翼再小心。

看得葉慧琳憋笑,趕忙上去教他怎麽抱。

江岸學著做。

“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連抱孩子都不會?工作上那麽精明,生活裏還不如你爸。”

葉慧琳抱怨歸抱怨,嘴上這麽說,卻一邊幫他兜著點手。

要說江南,年輕的時候工作忙歸忙,在對待老婆這一方麵那是比江岸懂事得多。

隻是後來公司的事愈發忙起來,葉慧琳出月子後,兩人都一心撲在工作上,就因此忽略了江岸的整個成長過程。

江岸學了一上午,勉強學得差不多。

芩書閑也剛醒轉。

他窩在床榻邊,陪她說了會話,她總是特別的容易犯困,不一會就開始眯縫著眼沉沉睡過去。

江岸也不走,在床邊幫她捏捏被角,或者是理理頭發。

隻要陪著,他就覺得心裏安穩得很。

芩書閑期間也會醒來幾次。

她懶懶又虛弱的軟在床裏,聲音小得需要江岸湊近貼在她唇邊,才能聽清楚。

“我想看看閔閑。”

“好,我去抱他。”

芩書閑安安靜靜的等著他把孩子抱到床邊,視線蠕動,小孩沒有想象中那般粉嘟嘟的,反而是有點兒醜,擠眉皺眼,小嘴時不時的砸吧兩下。

江岸眼底深沉,卷起一層微微的熱氣:“老婆,辛苦你了。”

孩子還小,也不懂得說話。

芩書閑仰著臉看了會,便讓江岸抱過去。

此時,病房裏還有葉慧琳跟江南,以及在旁邊的覃雙雙。

不多時,門口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

“哎呀,親家母,親家公,我來晚了,路上堵車。”

芩書閑聽出是潭傑的聲音,她剛俯身下去的脖頸,再次抬起,跟潭傑對視的那一秒,她差點沒忍住眼淚溢出來,潭傑趕忙說:“別哭別哭,這大好日子哭不得。”

她努力忍住點頭。

其實這屋裏的人,沒一個不是不真心疼她的。

但唯獨隻有潭傑,才能戳中芩書閑的淚點,或許是親情血脈的緣故吧!

潭傑又同江南兩口子打了番招呼,才再次過來看她。

她聲音沙啞:“舅舅。”

潭傑大老遠跑來,一路趕路,到這邊滿臉的風塵仆仆,估計飯都還沒來得及吃兩口,臉上是濃烈的欣慰。

“舅舅來晚了,沒趕上你生孩子,這心裏不來勁。”

芩書閑眼淚在眼眶邊打轉,打了好幾圈,才好險憋回去,江岸在一旁捏著紙巾給她擦拭眼淚,看得心裏揪著疼:“舅舅,要不你就暫時先住這邊陪陪阿閑?”

潭傑沒作聲。

許是有他的苦衷。

芩書閑又哪能看不出來:“家裏事也要緊,我不用陪的。”

不是江岸舍不得,是潭傑沒肯來燕州,但凡他一句話,他立馬就能在燕州買一套房給他。

哪怕是把他一家人全接到燕州來,安排好工作吃住,都不是任何問題。

偏偏譚傑這人吧!

骨頭硬,骨氣比骨頭還要硬。

“那我先出去打個電話,舅舅,你先陪阿閑聊聊。”

哪有什麽電話打,江岸隻是覺得他們舅甥之間有話說,自己主動讓出空間來。

關上門,人走後,潭傑才低聲問道:“阿閑,他們家對你還好嗎?這些日子,江岸有沒有什麽……”

“舅舅,都挺好的。”

潭傑:“舅舅是男人,很多話不好主動問你。”

“我知道。”

芩書閑清楚潭傑在顧慮什麽,怕在她懷孕期間,江岸出去偷腥亂來,不過她也不是吃素的,江岸真要是這麽做,她哪怕是生了,也得離婚。

一方麵是江岸真愛她,一方麵是她性格太要強。

連葉慧琳現在都完完全全的站在她這一派的。

譚傑抹了下眼角,微微濕潤:“你媽媽走了,就剩下我這麽個親人,要不是家裏那邊事多,我就在燕州陪著你。”

芩書閑想伸手去給他抽張紙巾,抓幾下都沒力氣。

“我自己來。”

還是譚傑起身自己拿的。

他這般,她看得也是心碎一地。

芩書閑眼皮上下翻了下,掉下來的全是淚,嗓子啞到不成樣子:“我生閔閑的時候,總是想到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