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日(星期一)先負
再前進一步,前方就是成功。
我家的日曆掛在廁所的牆上。
由三百六十五張薄薄的紙所構成的日曆,每張上除了寫有年月日、星期和農曆以外,還記載著先勝、友引、先負、佛滅、大安和赤口組成的六曜[5]與新月、上弦、滿月、下弦的月亮盈虧情況。
此外,比這些情報占了更大空間的,是每天一句令人受益的格言警句。
在這個年近六十的父親和早就錯過了婚期的我所居住的家中,從初中時代開始每天撕下日曆就成了我的日常工作之一。
晚上睡覺前去廁所的時候,我會趁著小便的時候把日曆撕下一張。
十月十六日(星期二)佛滅
雖然看起來很麻煩,但嚐試一下就能做到。
小便結束的時候,格言也剛好讀完。原來如此,今天是這樣的句子啊,是能引起我共鳴的內容。
母親生下我以後,就丟下我和父親離開這個家了。
所以我沒有關於母親的記憶,從小就和父親過著相互扶持的生活。
因為在隻有男人的家庭環境裏長大,我從前就包攬了打掃衛生、洗衣服和做飯等全部家務,如今也是一樣。
工作日下班回來以後,就要準備我和父親兩人份的飯菜,周末則打包處理要洗的衣服,打掃家裏的衛生。
實話說,我覺得很麻煩,如果可以的話也想要增加自己的時間。
雖然父親也不是完全不做家務,但是因為比我還怕麻煩,他總是很難行動起來。
但要是我也嫌麻煩,就會變成屋子裏亂成一團,吃飯全叫外賣的情況,所以我還是會主動攬下家務。
是因為從小開始習慣了嗎,一旦著手勞作,就能變得得心應手。
比如說早上,在煮飯的同時,我能一口氣做好烤魚、某樣配菜和味噌湯。像這種程度不過是砍瓜切菜……不過,實際上就是在切菜吧。
雖然行動起來意外得很容易就能做到,但還是覺得很麻煩,所以總是不會付諸行動。這是在日常生活中經常發生的事。
日曆上警句的內容,與自己的生活實在是相稱。考慮著這樣的事,我回到自己的房間。
十月十七日(星期三)大安
就算覺得毫無意義也要堅持下去,一定會有所改變。
今天也撕下一張,在小便的同時理解上麵的內容。
毫無意義的東西。我想這個日曆和撕下日曆的工作就是毫無意義的。
日複一日不得不撕下日曆有什麽樂趣呢。無意義地把紙浪費掉,而且又很麻煩——
直到那時為止我確實是這麽想的。
在我小的時候,廁所裏貼著各種各樣的東西。因為讀小學時,父親買來了諸如“假名表”“世界地圖與各國國旗”和“日本曆史人物”等教材圖片貼在廁所裏。
雖然現在很感謝父親那時候參加了教學開放日、運動會附近的聖誕聚會等所有學校組織的活動,但當時我不過是個孩子。和身邊其他孩子不同,總是父親——隻有父親參加這些活動,讓我覺得不知所措又煩躁不安。
上了初中以後,父親每天會為我準備便當。
但是,對於正處在青春期多愁善感的初中生來說,父親粗糙的手製料理,以及那溫柔本身,都隻會成為我煩躁的原因。
也許是還處在叛逆期的緣故,平時我盡量不去和父親說話。忍耐到達極限的某天,就說著“別管我了啊”,跟父親大吵了一架。
積攢的情緒一口氣爆發出來,單方麵地痛罵父親以後,我躲在房間裏閉門不出。
第二天早上,明明父親還是一如往常為我準備了便當,我卻沒有帶去學校。
當晚,明明父親還是做了晚飯給我,我卻為了表達反抗粒米未進。
然而深夜時分,忍饑挨餓到達極限的我來到廚房,卻發現那裏正放著兩個飯團,我一個人潸然淚下。
我隻有父親,所以父親既是父親,也是母親。我終於察覺到了這個事實。
在這之後,我為了減少父親的負擔,開始分擔更多家務。
就在那時候,廁所裏裝上了日曆。在最早的日曆上,記載的內容應該是曆史人物的名言。
父親說“從今以後每天由你來撕這個,好好理解上麵的話吧。”
如今我才明白,這大概也是父親的教育手段。
但當時的我不是很明白,寫得如此短的格言究竟想要表達什麽,隻是想著為什麽每天要做這麽麻煩的事情,認為撕下日曆的工作毫無意義。
我想,大概是身為小孩子的自己對於明明已經分擔了家務,卻還要做這些追加工作而感到厭煩吧。
即便如此,我也在每天撕下日曆、閱讀格言的過程中,開始理解一些格言的內容。
向父親詢問過一些理解不了的格言,這時候,父親總是會溫柔地向我講解。
讀初中時,一改從前麵對父親的叛逆,我開始承擔家務,撕下日曆,與父親之間的交流增加,家庭關係也逐漸變好。
寫有名人名言的日曆持續了兩年,初中時代和父親關係逐漸變得融洽以後,也有用過藝人笑料日曆和廁所俳句日曆的年份。
有一天,廁所裏突然貼上了我喜歡的偶像組合的海報時,我著實被嚇了一跳。
說著“絕對不和父親說話”“說話本身就毫無意義”的自以為是的時代,實在是令人羞恥。
因為就算覺得毫無意義,堅持下去的話確實是有所改變的。
十月十八日(星期四)赤口
僅僅是感謝就能使人幸福。
今天也撕下一張。從來沒有想到過,在這個時機竟能出現與自身狀況完全相符的格言。
已經和父親兩人生活了三十多年。
把這個嫌過麻煩鬧過別扭的我養育成人,真的非常感謝。
我開始擔心,那個比我還怕麻煩的父親,以後能好好地打掃衛生、洗衣服和做飯嗎?
即使我不在了,也要好好做家務啊,要保重身體啊,喝酒要適量。還有,從今以後一個人也要記得撕下日曆啊。
和父親一起生活過的日子,我真的很幸福。
十月十九日(星期六)大安
屬毛離裏,親子之間關係深厚。
原來如此,這句話真不錯啊。雖然女兒才因為結婚離開家沒多久,現在也每天用手機保持著聯係,感覺親子關係比以前還要親密了。真是讓我驕傲的女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