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晌,我們都沒有講話。

雖然我之前吃過了很多東西,可是剛才跑了那麽久,再加上看到月受了傷很擔心,我現在好餓來著。月這家夥一臉愜意地躺在那兒,還閉著眼睛,難道不知道我很餓的嗎?我瞪了他一眼,反正他看不到。

我有些泄氣地轉過身,耷拉著腦袋,心裏麵默念著“我不餓我不餓我不餓我不餓”,最後幹脆直接念出聲來。可是這種自我催眠法壓根就不管用,我滿臉羨慕地看著月熟睡的臉,唉,要是我也可以睡得那麽香就好了,這樣就不會感覺餓了……我歎了口氣,手擱在肚子上麵。

我自顧自地言語,全然沒有注意到月已經滿眼笑意坐了起來。我捂著肚子,一邊後悔道:“之前我怎麽不多吃一點?”

忽然眼前一黑,一雙熱得發燙的手捂著我的眼睛,我嚇了一跳:“月嗎?”但是那人一言不發,就一直蒙著我的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我急了,一下子跳起來,但那雙手仿佛是長在我臉上似的,掙也掙不開。

我搖了搖頭。幹脆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一言不發。月似乎也覺得無趣就放開了手。我卻猛地抓住那雙手,反扭過來,氣勢洶洶地轉過身,準備了滿肚子罵人的話。

可是在我轉過頭的瞬間,卻看到一包巧克力在我麵前晃。我大喜,早就把之前要罵的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我急忙伸手去接,但月卻把手抬高,故意讓我拿不到。

“你剛才拗我的手,好痛呀!”月笑得一臉很欠揍,故意裝作很痛的樣子。

我無語地瞟了他一眼,然後討好似地湊上前說:“月對不起了啦,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不這樣了好不好?”

“不要,很痛。”月挑眉,仍是在笑。

“你……”我有些惱怒,伸手指他,卻還是沒轍地湊過去,“好啦好啦,我都承認錯誤了。你就給我吧!”

月這才得意洋洋地說:“這才乖嘛,這是我特地買給你的。怎麽樣,感不感動?”

我忙不迭地點頭。這麽說來,月他倒是在找我之前就特地去買來給我的嘍?他還真有心,知道我很容易肚子餓,我的心一緊,用手肘撞了月一下,不料月哼了一聲,臉色有點難看。

我才不相信呢,這家夥最喜歡騙人了!我撇撇嘴不理他。

但過了幾分鍾,他卻沒有像以前騙我的時候那樣,一臉笑意地抬起頭看我。反而臉上都是豆大的汗珠,整個人都在顫抖著。

看他那樣不像是裝的,我一愣,把手放在他額頭上。很燙,看來是在發燒,這家夥不舒服也不說,還故意逗我。眼淚不由自已地落下,一滴一滴地掉在他臉上,他皺了皺眉頭,好看的五官有些扭曲,他伸手抹去了我的淚水,微帶怒意地說:“你怎麽可以哭呢!”

聽他這麽說,我哭得更凶,嗚咽著說:“月你會不會死掉啊?”月的臉蒼白如紙,憔悴地笑了笑說:“傻瓜,我怎麽可能死?我隻是和他們打架的時候,不小心被捅了一下而已,不礙事的。”話未說完,他的嘴角溢出了鮮血。

怎麽會這樣呢?我明明……那些人明明就沒有帶刀啊!我的眼淚掉個不停,任由月怎麽哄我也停不住,月挑眉,仰首看上空。

“我要是真的死了就沒有人整天欺負你了,而且再也不會有人

整天說你笨啦,多好啊!”

聽到他這麽說,我的淚水如同是開閘的水一般噴湧而出,我抽噎著:“月……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們還沒有離開這裏啊!這樣好不好,”我吸了吸鼻子,“以後你說我笨我再也不生氣了,其實你平時也沒有欺負我啊,你表麵上總是欺負我,上次在家裏我把廚房搞成那樣你罵我,上次記者偷拍的時候你跟蹤我,上次遇到那個女生圍住我們的時候你也在……可是那是因為你在關心我啊!”我的視野模糊了,月的臉仿佛是隔著一層被雨水淋濕的玻璃一般看不清。

我第一次真心真意地回顧這一切,月一直對我很好,他一直都很關心我,他一直都是在幫我的,他從來都沒有欺負我……

月撫摸著我的臉,呢喃著說:“對啊,我們……還有那兩個問題和答案呢!”

我連忙如同小雞啄米般點頭,連聲說:“對啊對啊,我們還有兩個問題呢!”我摟住月,把頭擱在他的頭發上,感受我要失去他的痛苦,我緊緊摟著他,很害怕很害怕,害怕我會失去他……

“櫻櫻,我來問你第一個問題……好不好?”月微弱的氣息吹拂起我耳邊的碎發,我點點頭,抹了抹眼淚。

“那好,第一個問題:譚沫櫻,你到底討不討厭我?”月問完這個問題,低聲笑了笑,“我怎麽問這麽蠢的問題啊,一點都不像是我的風格了!”

我狠狠地搖頭,剛剛抹去的淚水又溢了出來。我的手緊了緊,低聲地說:“怎麽會呢?雖然你總是笑我、欺負我,但是若沒有你,我的人生會變得很無趣的吧?你說你,你要是從來不會出現那多好,現在都出現了,你還打算離開麽?我不許。沒有我的允許你給我試試!”我壓低聲音,是害怕月聽到我的哽咽。

一隻溫熱的手拍了拍我的背,月笑得很開心,墨綠色的眸子裏全是滿足:“別怕,我的問題還沒有問完呢!不會……離開你的。”

“第二個問題:你喜歡我嗎?”月遲疑了好久,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聽到這個問題,我一怔。

“你,喜歡我嗎?”月又重複了一遍,眼裏多了堅定。

我邊哭邊笑。

“月真傻,我怎麽可能不喜歡你呢,不然我原先說那麽多幹什麽?月,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月舒了一口氣:“櫻櫻,我也喜歡你呢。從我看到你在爬樹我就覺得你很特別,從你要從樹上摔下來的那一刻起我就想要保護你,從我看到你把廚房炸得一塌糊塗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不容許你有危險,絕不容許。你怪不怪我沒有在你身份曝光的時候維護你?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低下了頭,竟是往我懷裏躲了躲。

“誰怪你了。就算你沒有出現,我也明白你是關心我的啦!”

“現在輪到你來問我兩個問題了。”

我點點頭,喉嚨沙啞著:“第一個問題:你這個家夥會不會喜歡我一輩子?”

他苦笑道:“隻怕沒有機會喜歡你一輩子了。我也來不及一輩子保護你了。”我用力地敲他的腦袋,艱難地搖了搖頭,佯裝生氣:“誰說的?你會和我永遠在一起的!我不許你離開我。”

“那麽,第二個問題呢?”月沒有回應我。我托著腮假裝思考,心有

點涼。我粲然一笑,耍賴似地說:“我不告訴你哦!等到我們離開這裏,我再來問不好?”

月笑,伸手刮刮我的鼻子:“你居然耍賴!我一定會撐下去的,我等你的這個問題還不行麽?”隻是,他的背後卻溢出一灘鮮血,像一朵妖冶的罌粟花開在地上,妖嬈得令人驚奇。難怪我沒有發現傷口,原來……是傷在背部。

我狠狠地抱著月,把頭擱在他臉上,輕吻著他的額頭。

“你不可以離開我,絕對不可以。”

月輕輕地點頭,我握著他的手,緊緊地握著他的手,他發間的清香稀釋了我的淚水,我惟一能做的……就是抱緊他。我要出去,我要帶月去醫院,我不可以失去他!我靠意誌跌跌撞撞的在這個不算大的倉庫裏尋找出口,大門被關得很緊,根本就不可能打開。除非用工具砸碎它!我四處尋找著鐵鍬之類的工具,可卻什麽也找不到!

我無能為力地癱倒在地上,無措得連哭都沒有了勇氣。月的身體在顫抖,雖然傷口我已經幫他包紮過,可此刻血水還是止不住地流淌。我蹲在地上,一隻手緊緊地拽著月的衣角,再也說不出一句話。月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呢喃一般:“櫻櫻,我不會離開你,真的,我從來都不騙人的。”

他的氣息卻越來越弱。

正當我以為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的時候,強烈的陽光竟照射進來,然後我聽到的是,鏽了很久的大門開啟的難聽聲音,哢嚓的聲音真的很可怕,可在此刻聽來,就像是福音一般,照耀了我的整個靈魂。

整個靈魂。

一個人走了進來,燦爛的陽光令我看不清他的容貌,我唯一能感受到的隻剩下悲哀,濃重的悲哀,仿佛那人的全部就是哀傷,再沒有其他什麽。

我的淚水還沒有擦幹,滿懷激動地抬頭看那人。他越走越近,就像是帶著陽光似的一般,可他走得越近,我看得越不清,眼前變得很模糊很模糊。一陣劇痛襲來,我的頭裏仿佛有千萬隻蟲子在撕咬著,一時間竟沒了知覺……

“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的。”一個淡淡的卻帶著魅惑的聲音響起。

“為什麽?”一個稚嫩的童聲應道。

“因為你進了這個森林。”那聲音還是很冷淡,卻有些耐人尋味。

“可是我不認識你啊!”

“我認識你就夠了。”

當我有知覺的時候,隻聽到了這一段對話。我趴在地上,不過地上一點也不冷,甚至毫無感覺。我掙紮著爬起身來,勉強地睜眼,不知為什麽,我的眼睛總也睜不開,眼皮很沉重。

我模模糊糊看到兩個人,一個個頭很高的男人,有著挺拔的身材,一襲黑衣,不管從哪個角度都隻能看到他的側臉,除非與他對視。還有一個矮矮的小男生,白白嫩嫩的,漆黑的眼眸很美麗,像一潭望不見底的深淵。隻是我越看越覺得熟悉。

這時我才打量起周圍的環境,四周是黑漆漆的一片,唯獨那兩人周圍散發著點點星光。我疑惑地問道:“這是哪裏?”

但沒人回應。

那兩人仍在對話。

我微愣,小心翼翼地再問:“這,是哪裏?”

仍沒有回應。

那個小男孩也用他稚嫩的聲音問道:“這是哪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