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95年,劉邦以六十多歲的高齡帶病平定淮南王英布的叛亂後,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故鄉。

劉邦衣錦還鄉,受到家鄉父老的熱烈歡迎。沛地的男女老少奔走相告,歡呼雀躍。劉邦看著故鄉的一草一木,街道房屋,非常高興。“置酒沛宮,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縱酒”,並挑選一百二十名兒童唱歌助興。

劉邦與家鄉的父老在宴會上暢敘舊情,回憶起兵之前在家鄉的往事,歡聲笑語,熱鬧非凡。談到高興處,劉邦多喝了幾杯酒,微覺醉意。於是,親自擊築,唱起了自己自己即興創作的《大風歌》: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一百二十個孩童一起合唱,悠揚的樂聲,柔美的童音,人們都陶醉在這歌聲當中。劉邦唱到忘我處,離開自己的坐席,伴隨著歌聲的節拍,跳起了舞蹈。回想起自己十多年來的艱苦奮鬥,才換得今天的場景,一時感慨良多,悲從中來,不自覺地流下了數行淚水。說是悲傷的淚水,其實經過千難萬險,如今大業已成,這淚水中更多的是欣喜,也是充滿幸福的淚水。參加宴會的父老子弟看到劉邦無法抑製的悲傷的情景,無不掩麵揮淚,沉默無語。

詩是詩人內心情感的真實流露,沒有豐富的人生經曆,沒有感同身受,是不可能引起強烈共鳴的。

劉邦的《大風歌》雖然隻有三句話,但卻氣勢恢宏,意蘊深遠,不僅概括了他一生成就的偉業,同時也唱出了這位步入暮年的皇帝的對未來的希望。

想當年,少年時代的劉邦胸懷大誌,交遊四方,行俠仗義。步入中年,走上仕途,在泗水亭長一職上盡心竭力,希望光宗耀祖,孰料命運不濟,無奈之下,釋放刑徒,成為朝廷的亡命之徒。

在風起雲湧的秦末反秦鬥爭中,劉邦率眾起義,曆盡千辛萬苦,發展成為一支有影響力的起義軍。接著,統帥不足萬人的部隊,進軍秦朝的心髒地帶關中,攻下鹹陽,結束秦朝暴政,完成了“伐無道,誅暴秦”的曆史使命。

之後,經過四年的楚漢戰爭,劉邦以小敵大,以弱勝強,打敗了西楚霸王項羽,登上皇帝的寶座。

《大風歌》語言質樸、感懷深邃,寓有一種令人無法遏製的、地動山搖的雄壯氣魄,它表達了劉邦由任俠當亭長,由亭長到沛公,由沛公到漢王,由漢王到皇帝所經曆的坎坷曆程,以及取得這種殊榮的喜悅。

王世貞曰:“‘大風’三言,氣籠宇宙,張千古帝王赤幟。”

朱熹曰:“千載以來,人主之詞未有若是壯麗而奇偉者也。嗚呼雄哉!”

總而言之,劉邦的《大風歌》來自天成,是他內心情感自然迸發的英雄詩篇,節奏明晰,音律鏗鏘,毫無雕琢之感,把劉邦作為一代英主的非凡卓絕的人格力量表現的淋漓盡致,曆代詩文品評家無不對此推崇備至。

大文學評論家劉勰稱讚它為“天縱之英作”,宋代陳岩肖說:“漢高帝《大風歌》不事華藻,而氣慨遠大,真英主也!”明代胡應麟更稱譽它是“千秋氣慨之祖”。

唱罷,劉邦稍事休息。他對父老鄉親們說:“遊子悲故鄉。吾雖都關中,萬歲後吾魂魄猶樂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誅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為朕湯沐邑,複其民,世世無有所與。”

為了表達自己對父老鄉親的感激之情,劉邦決定把沛縣劃作他的“湯沐邑”,免除沛縣百姓世世代代的賦稅徭役。

劉邦與家鄉父老開懷暢飲,時而手舞足蹈,時而捧腹大笑,這樣大家處在歡樂中不知不覺過了十多天,劉邦“欲走,沛父兄固請”。劉邦婉言辭謝,曰:“吾人眾多,父兄不能給。”劉邦啟程,全縣萬人空巷,齊集路旁奉獻酒肉,強留劉邦一行再住幾日。

劉邦感謝家鄉父老的深情厚意,又令暫設行帳,與大家暢飲美酒,一晃又是三日,才決定與大家相別。臨行前,沛中父老又向劉邦求情免除他的出生地豐邑的賦稅,但因為當年“雍齒故反我為魏”,對雍齒占據豐邑反叛自己一事,劉邦仍然耿耿於懷。但劉邦難以回絕家鄉父老的再三請求,於是,劉邦又免除了自己故鄉豐邑的賦役。

劉邦離開沛城後,世人將他的行宮命名為“沛宮”,並在沛宮前建一座高台,名為“歌風台”。兩千年世事滄桑,歌風台與沛宮曆盡風雨,屢毀屢建,無數的文人騷客在此揮毫潑墨,抒**懷。

唐人胡曾在《沛宮》詩中讚曰:

“漢高辛苦事幹戈,帝業興隆俊傑多。

猶恨四方無壯士,還鄉悲唱大風歌。”

清人袁枚詩雲:

“高台擊築記英雄,馬上歸來句亦工。

一代君民酣飲後,千年魂魄故鄉中。

青天弓箭無留影,落日河山有大風。

百二十人飄散盡,滿村牧笛是歌童。”

劉邦是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一個感情豐富的人,隻不過他的輝煌功績掩蓋了他身上濃濃人情味的一麵。劉邦在鄉親們麵前毫無矜持,又唱又跳,一灑英雄之淚,他的桑梓之情並沒有因貴為天子而減弱,倒是因為建都關中而愈加強烈。他慷慨而歌,抒發的是愛國思鄉的情懷,他為國而哭,與民同樂。雖沒有美女、名馬的陪襯,缺乏浪漫色彩,難以打動一些詩人學者的心弦,但深深感動了沛縣全體鄉親,萬人空巷戀戀相送。

唯大英雄能本色!司馬遷用如椽之筆,用實錄、信史之筆寫出這位蓋世英雄的真摯情感和生動風貌。

劉邦一行離開沛縣後,車馬隨從又向曲阜方向進發。劉邦和他的隨從車駕來到曲阜之後,他以太牢的禮儀祭祀孔子,表示了作為一個帝王對儒家學說的創始人極高的尊重。這時的劉邦,與以往的表現完全不同,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把來投靠他的儒生的帽子拿來當溺器,並且談到儒家學說就大罵的人了,他知道和平時期要維護這個龐大的帝國的正常運轉,他離不開這些學識淵博的知識分子。劉邦是中國曆史上以統一的封建帝王的尊貴身份親臨曲阜祭祀孔子的第一人。此後,曆代有所成就的帝王,都以劉邦為榜樣,以各種形式來祭祀孔子,以達到穩定人心維護統治的目的。

十二月,劉邦為陳勝、魏安釐王、齊緡王、趙悼襄王置守塚十家,為秦始皇置守塚二十家,為魏公子無忌置守塚五家。同時,免除這些人家的徭役和賦稅。雖然劉邦從事的是反秦的事業,但是他依然認為秦始皇是以個開拓性的偉大人物,在鹹陽他曾經目睹過他的風采。陳勝作為秦末反秦鬥爭的首倡者,劉邦一開始正是在他的旗幟下開展反秦鬥爭的。雖然最後他失敗身死,但是首義之功不可磨滅,劉邦對他始終是充滿深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