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有酒多兄弟,急難何曾見一人。——俗語
這天,晨昱一下班,就看到了門口倚在一輛黑色的車旁的絕世美女,看到晨昱出來,飛快地跑過去抱住了她。
被過往男士們羨慕嫉妒恨的晨昱對於美女的熱情有些手足無措,她一隻手拎著手提包,另一隻手緩緩地摟住了李一諾,聲音有些顫抖:“諾諾。”
李一諾輕輕拍了拍晨昱的後背,輕聲說道:“我回來了,來陪你了。”
晨昱望著李一諾,心裏激動極了,嘴裏卻說不出一句話。
李一諾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晨昱正要坐上去,卻聽到身後猛烈的嘀嘀聲,原來是韓子夜。他去地下車庫開車,讓晨昱在門口等他,最近他總是好心地送晨昱回家,如果有急事,也會把晨昱載到公交站。
剛才,乍一看到闊別兩年的好友,激動之下,晨昱便將韓子夜忘到了九霄雲外,晨昱不好意思地望著韓子夜。豈料後者卻沒工夫理會她,他定定地看著李一諾,像是尊大理石雕刻的石像,一動不動。他的目光充滿了溫柔、眷戀、驚喜、不舍、癡迷、欣賞……那是一種晨昱從來沒有見過的眼神。
李一諾被韓子夜看得實在不好意思了,白玉般純淨的臉上,居然破天荒地泛起一絲紅暈,衝著韓子夜招招手:“韓兄,一別經年,兄長可還安好?”
韓子夜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卻不肯收回癡纏在李一諾臉上的目光,微微一笑:“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李一諾還沒來得及開口,晨昱便插話道:“師父,你剛說是首古詩吧,我雖然不知道出處,可好像是一首情詩呀!”
晨昱見韓子夜看李一諾的眼神,就知道他喜歡李一諾,想到平日裏韓子夜的獨來獨往,晨昱頓時覺得此事稀奇。
韓子夜沒有理會晨昱,伸手將晨昱擋了回去:“乖乖徒兒,為師有第一等要緊的事,今天你自己先回去。”雖然是在跟晨昱說話,可韓子夜的目光還停留在李一諾身上。
晨昱“哦”了一聲:“那巧了,正好我今天也有事……”
李一諾伸手揪住晨昱的衣領子:“甭在這磨磨嘰嘰了,你喜歡帥哥,我這兒有的是,改天給你介紹幾個,存貨還不少呢,一天相親一個,夠你相個十天半個月的。”
晨昱還沒來得及說話,韓子夜芝蘭玉樹般的身軀劇烈地抖了抖,想必是被李一諾的話驚到了。
最後,三個人一起去用餐。晨昱不理會李一諾吃人的目光,她隻是好奇李一諾和韓子夜是如何認識的,好不容易師父這鐵樹要開花了,晨昱當然要幫他不惜一切來爭取。
“你們倆是怎麽認識的呢?”晨昱好奇地問。
李一諾輕輕一笑:“幾年前,我寫小說涉及政府部門的一些職能和體驗,經人介紹我就去你們那裏參觀學了幾天,就遇到了你師父……”
韓子夜又開口,糾正道:“那是四年前,你上大三的時候,那天是十月的一個星期三,天空陰沉沉的,飄著小雨,你穿了件灰色的風衣,裏麵是黑白條紋的襯衫,清純且高傲,就像傲視森林的水杉。你在我們單位一共待了三天,從那之後,我記了你四年,當然,這個時間還將持續下去。”
李一諾幾不可聞地皺了皺眉,淡淡地說:“韓兄的記性真好,我就記不了這麽清楚。”
晨昱驚訝地看了李一諾一眼,心想,女王殿下居然沒有冷冷地端起水杯狠狠地澆師父一臉,這簡直是破天荒了呀!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女王殿下轉了性,放棄了李哲曦那棵歪脖子樹,想再看看森林裏還有什麽好品種?
韓子夜靜靜地看著李一諾,就像段譽看到了神仙姐姐,心裏激動,麵上通紅,嘴上卻失去了語言功能。
這分明是癡情到了極點的表現呀!晨昱欣慰地想。於是趁熱打鐵地說:“師父,你不會是喜歡我家諾諾吧?”
這句話一出,韓子夜的臉更加紅了。雖然他沒有說話,但晨昱又不是傻子,當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虧我知道你來外事辦工作以後,還托韓子夜照顧你,你就這樣恩將仇報的。”李一諾俯身在晨昱的耳邊小聲地抱怨道。
晨昱驚訝地轉頭看著李一諾,原來韓子夜是受了李一諾的囑托才會這般照顧自己。一想到李一諾遠在倫敦卻依然惦記著自己,晨昱心裏滿是感動。
李一諾見晨昱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有些緊張地說:“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我可告訴你,我賣藝不賣身啊!”說著還將雙手護在了胸前。
看著李一諾搞笑的動作,晨昱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李一諾見晨昱笑得如此開心,也跟著笑了起來,笑容猶如冬末春初冰雪初融時,綻放的第一朵花。而韓子夜則出神地望著這朵奇花,湮沒了心神。
時光匆匆,轉眼晨昱在外事辦已經工作滿一年了。這天早上剛上班,主任的秘書來請晨昱過去談話。
最近這半年,圍繞在晨昱和她家人身上的話題不斷,為了工資,為了躺在醫院裏的馮蕾的醫藥費,晨昱都裝作若無其事地咬牙挺了過來。
來到主任的辦公室門前,晨昱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得體的微笑。這是她一年中第二次來這間辦公室,第一次來的時候,還是她頭一天上班來報到的時候,那時候她身邊還有晨淩雲的陪伴。
晨昱搖搖頭,挺起胸,微笑著敲了房門,隨著一聲溫和而威嚴的“請進”,晨昱緩步走了進來:“主任,您找我?”
“晨昱,請坐。”主任陷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邊,和藹地開口,並指了指他對麵的椅子,讓晨昱落座。
晨昱坐下,浮上心頭的卻是上次和晨淩雲一起過來時的場景,那時候晨淩雲和主任親切地握了握手,還互相在肩上給了一拳……
這個周末,晨昱去監獄看了父親,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父親,得到了他的同意。
晨昱微笑著說自己過得很好,長大了、成熟了,讓晨淩雲不要為她擔心,並勸告晨淩雲好好表現,爭取早點兒出來一家團聚。
晨淩雲望著變化巨大的晨昱,一陣心酸湧上心頭,透過探視的玻璃窗,晨昱看見晨淩雲眼中泛著淚花,晨淩雲略帶哽咽地說:“孩子,是爸爸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才過去半年,晨昱發現父親的手已經變得粗糙不堪,他臉上也蒼老了許多。半年前,晨淩雲雖然五十歲,由於保養得當,看起來像四十歲,而他卻在服刑的短短半年間,蒼老了十歲。
晨昱忍著落淚的衝動,深吸一口氣,溫柔地握住父親的手,微笑道:“沒關係的,爸爸。風雨後就是彩虹,即便彩虹偷懶沒出來,也總會有個大晴天,這是你教我的。我們咬咬牙,把這段灰暗無光的時間挺過去,就沒事啦。我們一家三口,還可以像以前一樣開開心心……”說著晨昱的眼淚再也不聽使喚,流了出來。
晨淩雲老淚縱橫,伸手想要抱住晨昱,奈何中間堵著“鐵牆”,他的手臂不夠長,想要幫女兒擦擦淚水,手被鐐銬拘著,也辦不到。
晨淩雲想到以前自己可以呼風喚雨,而現在別說為家人遮風擋雨了,就連擦個眼淚都無能為力,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淚更多了。
探望的時間到了,晨昱眼睜睜看著父親在獄警的攙扶下漸漸遠去。父親沒有回頭,晨昱知道他是不想讓自己牽掛,深吸一口氣,忍住眼淚,挺胸抬頭,轉身離開。
走出監獄大門,晨昱來到公交站,趕往約定的地點,因為是周末,人不是很多。此時正是一年最冷的時候,車廂內除了上下車門,已經全部封閉,暖氣開得挺熱乎的。
晨昱站在後排,隨著公交車走走停停而搖搖擺擺,在專心致誌地想著一會兒見麵應該說的話語。
人,真是一個奇怪的動物,以前不能接受的逆境,現在卻處之泰然;以往所鄙視的人或者事物,為了生存,居然也能笑著與之共舞。
晨昱下了公交,走個幾百米便到了約定的地點,這是李哲曦家附近的一處小公園。三九嚴寒,正值北方最冷的季節,這個時節的公園沒有什麽看點,無論是高大的喬木、矮胖的灌木,還是婀娜多姿的各種花樹,除了鬆柏,全都掉光了葉子,隻剩下光禿禿的樹幹,可憐兮兮地在呼嘯的北風中戰栗發抖。湖心公園的清澈湖水也結了厚厚的冰,間或有落葉被冰封其中,枯黃破敗,似乎是向人們昭示著它過往的輝煌。
公園的人寥寥無幾,有幾個老人在廣場上打著太極,還有十來個不怕冷的年輕小夥子在厚厚的冰層上嬉笑滑冰。
晨昱將羽絨服的領子往上提了提,又將帽子往下拽了拽。
約在這個地方,不是晨昱的意思,而是李致遠的意思。當晨昱主動打電話約他的時候,他略微一沉吟,就約了這個公園。
晨昱遙遠地望著遠處正在滑冰的少年,臉上露出羨慕之色,聽到身旁一個慈祥而溫暖的聲音,笑著說道:“如果想玩,你也可以的。”
晨昱來不及想,脫口而出:“我不行,我不再年輕了。再說,我也不會滑冰。”說完才猛然回過神來,轉身笑道,“李伯父,您來啦。不好意思,我剛才有些出神,沒有注意到。”
李致遠輕輕拍了拍晨昱的肩膀,微笑著說:“昱兒,你和小哲小時候學旱冰還是我教你們的,還記得嗎?那時候你膽小,摔了幾次,就哭喊著不要再學了,還是我威逼利誘,你們才學了下來……”
往事一幕幕在心頭浮現,想起小時候的幸福生活,晨昱微笑著歎息:“是呀,我爸太寵我們了,見不得我們摔跤哭泣,多虧了李伯父,我們才學會了怎麽滑旱冰。”
李致遠伸手輕拂晨昱的頭,語重心長地說:“孩子,我剛才看你用羨慕的眼神望著湖邊,想來,你也跟我一樣是喜歡滑冰的,這樣,咱們去試試!”
晨昱像是聽到了最不可置信的事,連擺手帶搖頭地說:“不可以,我都二十四歲了,學不會了。再說伯父您也五十二歲了,阿姨和哲曦沒在,我絕不會讓您去試的,萬一摔著了可怎麽辦?”
李致遠拉住晨昱就往湖心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說:“是馬克思還是恩格斯來著,五十多歲才開始學習一門新外語呢。丫頭,你不會覺得滑冰比學外語更難吧,沒事,我和你父親當兵那時候,我可是全班第一個學會滑旱冰的人呢!”
李致遠拉著晨昱到了湖心,找了兩個滑得最好的年輕人,請他們教自己和晨昱。兩個年輕人賣力地教,他們一老一少,用心地學,不到一個小時便已經學會了,晨昱雀躍歡呼地喊道:“伯伯,你瞧,我學會了,我滑了一圈居然沒有摔倒哦,厲害吧!”
李致遠快步滑向晨昱那邊,豪邁地笑道:“伯父就知道你可以的,丫頭,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還不了解你嗎?”
晨昱在原地轉了個圈,本想擺一個漂亮的姿勢跟李致遠炫耀一下,卻不小心摔了一個狗啃屎,旁邊的少年們要去拉晨昱,被李致遠謝絕了,他看著晨昱笨拙地站起來,繼續滑行,才笑道:“孩子,自己喜歡的生活就要勇敢地去嚐試,隻要你有一顆積極進取、永不言棄的決心,從什麽時候開始都不晚。”
晨昱思索著李致遠的話,想到了些深遠的層麵,問道:“所有的事都可以嗎,哪怕是從零開始也沒有關係嗎?”
李致遠堅定地點點頭:“別說從零,就算從負數開始都沒關係,前提是不違背法律和道德。”
晨昱滑到李致遠麵前,笑道:“我知道了,伯父,謝謝您教導我。”
這時,一個小孩子不小心碰了李致遠一下,李致遠沒有掌握好力度,一下子跪在冰上。晨昱趕緊去扶,李致遠笑道:“老啦,畢竟是不如年輕人了。”
晨昱關切地問道:“我們去休息會兒吧,要不去看看……”
李致遠擺手拒絕,溫言道:“我們這些老人,可沒有你們那般嬌氣。丫頭,人生就像是滑冰,沒有不跌倒的。有時候是你自己不小心,有時候也有可能是別人不小心撞了你,你被牽連,不管怎麽樣,爬起來繼續滑就是了。記住,真正的強者不是沒有創傷、沒有眼淚,而是含著熱淚、忍著傷痛,卻依然咬牙堅持的人。”
晨昱虛心受教,神色凝重地說:“伯父,我有一事相求。”
“孩子,我是你爸爸的兄長,他不在的這些年,我有責任代替他照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