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溪小朋友的急性子,應該是從出生之前就定了性的。
離預產期還有25天的時候,南意就生了。
那天,她本來是跟安蘋出門逛街去的,因為離預產期還近,傅林深天天盯她的緊,比她這個孕婦都緊張。
南意覺得這人實在是小題大做,索性喊了安蘋出門逛孕嬰店,順便讓那位大爺緊繃的神經放鬆一點。
“天黑之前就回來,你不許跟著我。”
都說孕婦有的會產前抑鬱,傅林深生怕她哪兒不順心也抑鬱,所以自己小心翼翼的同時,又處處都順著南意。
所以,哪怕他覺得這事兒不妥,也不敢阻攔,隻是隔著電話跟安蘋叮囑了半天,末了還跟人說:“有事兒直接打我電話,我去附近喝杯咖啡。”
說是喝咖啡,其實目的再明顯不過。
南意隨他去,開開心心的跟安蘋去買東西,誰知道才進店不到十分鍾,就覺得肚子疼。
預產期臨近,肚子有時候會疼,她一開始沒往要生的方向想。
直到又一陣兒疼痛襲來,南意這才感覺到不太對勁兒,捂著肚子,吸著氣跟安蘋說:“幫我給傅林深打電話……”
都不用南意說,瞧見她這狀態不太對,安蘋已經著急忙慌的撥通傅林深電話了。
半個小時後,南意被送到了醫院,而在做了檢查之後,就被安排進了病房。
那天的記憶,後來南意甚至有點模糊。
因為太疼了。
在南溪出生之前,南意總覺得,生孩子這件事情,並沒有大家說的那麽可怕,隻要自己放平心態就好了。
直到她上了產床,被那一陣陣的劇痛折磨的滿身大汗,到了連呼吸都是痛的時候,才知道,生孩子過鬼門關,不是誇大的。
嬰兒啼哭的時候,南意眼前都是昏花的。
像是所有的聲音和力氣都脫離自己而去,疼痛到近乎麻木,身體被巨大的疲憊感包裹,護士在她耳邊說話的時候,南意都聽得模糊至極。
“小姑娘”“漂亮”這些字眼進了她的耳朵,她偏頭看了看,有人正抱著那個小小的嬰兒在擦拭血跡。
意識的最後,是嬰兒被抱到她麵前,她恍惚的看了一眼。
被包在小被子裏,乖巧的很,像個假娃娃。
……
傅林深先看到了南溪。
她被護士抱了出來,六斤三兩的小姑娘,軟軟的,泛著點紅,睜著一雙懵懂的眼,傅林深一顆心都柔軟下來。
他不太敢抱,帶著無菌手套,才敢輕輕地戳了一下她的小臉蛋。
軟嫩的,隔著手套都能感覺到的觸感。
傅林深眉眼溫柔下去,跟護士道了謝,看見南意被推了出來。
她頭上都是汗,閉著眼睛,臉色蒼白。
傅林深幾乎是一瞬間慌亂,好在護士先告訴了他:“傅先生放心,母女平安。”
生孩子耗費了她所有的精力,南意隻是睡著了。
她這一覺,睡到了天色拂曉。
傅林深一夜沒睡,新生兒有醫護人員照看著,他就守在南意的病房裏。
她醒來的時候,隻覺得渾身都疼,像是被打碎了重組似的,與之一起的,則是空虛感。
高聳了幾個月的腹部收了一些,但五髒六腑還等待歸位,南意垂眸看了一眼,還有些茫然。
孩子呢?
她楞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已經生了,不等張口,傅林深已經抬起了頭。
“醒了?”
他在沙發上坐著,把電腦裏的文件保存,快步走了過來:“感覺怎麽樣,需要叫醫生過來嗎?”
南意搖了搖頭說不用,她嗓子有些幹,傅林深給她倒了水,小心的扶著她喝了,就聽南意問:“孩子呢?”
傅林深接過水杯放在桌上,聲音低沉而溫柔:“在旁邊的房間裏,有人在看護呢。我剛才去看了看,她睡得很香。”
看的時候,傅林深還拍了照片。
他拿過來手機,給南意看:“長得是不是很像你?”
南意沒力氣,笑容也是淺的,她點了點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撫摸了一下。
產房裏模糊的那一眼,在這個時候才具象化。
這是她的孩子,跟她血脈相連了近十個月,現在變成了一個獨立的人。
南意眉眼裏都是笑,傅林深又收起了手機:“好了,醫生說了,你現在不能多看電子產品,對眼睛不好。我待會把她抱過來,給你看個夠,好不好?”
這話跟哄孩子似的,南意忍不住笑:“好。”
她點了點頭,傅林深又扶著她躺下,瞧著他這模樣,沒忍住低下頭,親了親南意的眼睛:“老婆,你受苦了。”
她在產房裏的聲音,傅林深聽得很清楚,何況他之前曾經去模擬過生子的陣痛,那個設備貼在他身上,才到5級的時候,傅林深額頭的青筋就爆了起來。
他體驗到了十級,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南意會承受的痛苦,這會兒看著人,神情也有些動容。
“對不起啊。”
當時體驗完模擬生子,傅林深就跟她說過這話,甚至還想過不要孩子,那會兒隻換來南意一腳。
這會兒,南意倒是格外溫柔,當然大部分原因是她沒有力氣:“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孩子,我不覺得受苦。”
疼的肯定的,但她覺得值得。
因為,這也是她的血脈至親。
跟傅林深不一樣的至親。
傅林深摸了摸她的頭發,又聽南意問:“是個小女生,你會不會失望啊?”
之前他們就討論過這個問題,傅林深的態度很堅定,他們隻要一個孩子就足夠了。
而國內傳統的觀念,都是男生傳宗接代。
但那個時候傅林深也說過,男孩女孩都一樣。
當然,漂亮話都會說,但現在,她真的生了個女兒。
南意就有點在意傅林深的態度。
對此,傅林深話說的很鄭重:“我為什麽會失望?我對她的愛,無關乎性別,而是因為,這是我們愛的結晶,是我們血脈延續。”
這個小小的孩子,是希望,是他們會傾注愛意養育的孩子,男孩女孩對他來說,隻是未來教育方式的不同,僅此而已。
說到這兒,傅林深又問南意:“難道,你會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