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國,顧家。

白彤端著剛衝好的燕麥來到顧雅筠臥室,還沒敲門,便聽見重物砰然落地的聲音。

“雅筠?”白彤眉尖倏然攏起狐疑,毫不猶豫推門而入。

看到顧雅筠慘白著臉縮在沙發驚懼至極的模樣,白彤大驚失色:“你怎麽了?”

“媽咪!怎麽辦?”

顧雅筠六神無主撲進白彤懷裏,死死揪住她衣袖,哽咽道:“我殺人了!怎麽辦?”

白彤的腦子嗡地一震,顧不得多想,示意顧雅筠噤聲,疾步走回門口關好門。

顧雅筠是她一手帶大的,這孩子小心思有,絕沒幹壞事的膽量,廚房傭人殺隻雞都讓她感到可怕,哪裏可能殺人?

白彤下意識質疑顧雅筠的話,可她崩潰的表情又不像作假。

“到底發生什麽事?你一五一十告訴媽咪。”

白彤坐回沙發時,餘光瞥眼被顧雅筠丟到地板的筆電,目光觸及上麵的新聞,愣住了。

——《痛心,當紅兩棲明星應歡車禍身亡!》

配圖是應歡生前在紅館開演唱會的照片以及亡故當晚的監控截拍。

顧雅筠驚恐地抱著自己腦袋,清秀的五官寫滿無助,閃躲著不去看應歡笑顏如花的臉。

白彤將顧雅筠的恐慌盡收眼底,瞳孔散光又收縮,心念電轉,厲聲:“你到底做了什麽事?我白彤的女兒敢作敢當,你如果不坦白,出事誰幫你?晏池嗎?”

她故意的,目的是激發顧雅筠的怨憤從而和盤托出。

顧雅筠心神大亂,聽見程晏池的名字,果然像被黃蜂蟄了一口彈坐而起:“媽咪,你知道晏池發了什麽狂嗎?他真是瘋了!盛微寧是他殺母仇人的女兒,他居然和她在一起!”

白彤的天靈蓋猶如被鐵錘狠狠敲了一記,腦海回旋的全是顧雅筠撕心裂肺的叫喊。

“你說什麽?”白彤難掩震驚,想到自己與盛微寧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麵,背脊寒意蔓延:“盛微寧怎麽變成晏池的殺母仇人之女?梁婧宜是死於感冒……”

餘音戛然而止,舌尖繚繞出血腥味。

白彤看著顧雅筠猩紅的雙眼,冷然一笑:“怪不得你前段日子向我打聽青浦的舊事,怪不得我追究婧宜的死因,晏池閉口不言,嗬,婧宜真是養了一個‘好兒子’!”

“你給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這麽大的秘密,你拿捏不住!”

一刻鍾後,白彤一言不發,麵上卻風雨欲來。

“……我本來想等他們難舍難分再把鄒險峰的口供交給梁舅舅,我要他們一輩子都不能在一起!我有多痛苦,晏池必須是我的雙倍!”

顧雅筠的指甲掐進大腿肉,笑容森冷:“梁舅舅那麽厲害,盛微寧能討得好果子吃嗎?”

“但是媽咪,我在晏池生日那天見他,他說他不後悔選擇盛微寧!”

顧雅筠傷心欲絕的表情立刻又轉為怨恨,臉頰染著戾氣,眸光寒冽如刀掃向白彤:“我試探過他,他明知盛微寧的真實身份,不僅一意孤行還大言不慚放話自己不後悔!”

“我偏偏要他後悔!”

所以,顧雅筠有意暗示祁明湛對付盛微寧掣肘程晏池。

她那會兒醉得不太清醒,然而神思混沌間又覺得不能任他們繼續走下去。

生意場腥風血雨,處處皆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誰曉得迷戀她的祁明湛會想什麽法子整盛微寧?

最好盛微寧死了幹淨!

這麽想,也就這麽似是而非地說了句囈語。

昨晚,祁明湛忽然給她發條語焉不詳的信息,告訴她以後可以高枕無憂,她討厭的女人會徹底消失,囑咐她別再作賤自己身體。

顧雅筠本來沒當回事,半夜突然記起珠江的偶遇,立刻驚出一身冷汗,覺都沒睡。

發信號碼找不到歸屬地,顧雅筠翻出名片打算直接打祁明湛的電話。

撥通第十個數字,她又鬼使神差掛了。

倘若盛微寧真的出事,千萬不能讓程晏池發覺她聯絡過祁明湛。

顧雅筠燒掉名片,一直刷新Y國的新聞。

得知應歡開的是盛微寧的車,顧雅筠豁然開朗……

估計祁明湛找的凶手是湊巧碰見那輛車,**作案。

更駭人的是,應歡有身孕,一屍兩命。

“你馬上去意國找梁修凱。”

白彤的眸底掠過淩厲寒光,當機立斷:“把趙雪竹害死梁婧宜的真相告訴他,你不殺伯仁伯仁因你而死,既然你身上已經間接背負兩條人命,就按你的原計劃進行。”

“無論如何,顧家養過晏池兩年,你是我的掌上明珠,即便是他也玩弄不起你。”

白彤傾身扶住顧雅筠肩膀,緊盯她泛紅的眼睛,鏗鏘話音一字一頓:“你要得到晏池,媽咪一定讓你如願,以後你想怎樣隨你便,至少目前不能讓晏池一錯再錯!”

*

盛微寧這次的高燒直逼39℃,被程晏池接回莊園療養。

她在潮濕的沙地呆坐整晚,受了寒,兼之大受打擊,暈倒後再沒完全清醒。

盛悅的課業順利結束,也陪在盛微寧身邊。

瞅著家庭醫生將軟管插進她手背,心疼地摸了摸針孔之下淡青色的筋絡,眼淚簌簌落:“都怪我不好,那天為什麽睡那麽早?我應該幫姐姐攔住應歡姐姐的,姐姐隻有這一個好朋友,她們認識十年,是嵌進對方生命的存在……”

“現在應歡姐姐發生意外沒了,姐姐該多難過?”

程晏池沉默地凝視**昏睡的女人,鏡片映著夕陽的暮光照出她尖俏的下巴。

靜悄悄的,像易碎又乖巧的瓷娃娃,隻有胸口偶爾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他喉結滾了滾,側眸瞥向窗外,眉眼至深處蘊藉格外複雜的暗湧。

暖色撲麵,他麵容岑寂,微垂睫毛,思緒倏然轉回梁婧宜去世的那日。

胸腔空曠得格外蕭瑟,宛若大雪後的荒原,除了冰冷的涼雪,任何旁的都不剩。

沁骨的寒意從脊椎竄到腦海紮根,衍生微妙的慌亂情緒肆虐眼中。

當下的盛微寧安靜躺著,蒼白,虛弱,孤獨,給他一種隨時會消失不見的感覺。

程晏池推了推鏡框,薄唇泛起冷意,晦暗深深的視線再次覆蓋著盛微寧消瘦的麵龐。

起心動念,驚世駭俗的決定便那麽鐫刻肌骨,仿佛被海潮吞沒的頑石暴露天幕。

盛微寧隻能屬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