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翎娘子被送走,完顏雍特地派了最貼近的侍衛保護她,清雅有點難辦。
她本來打算著,等香翎的馬駕行出濟南外,由浥綃暗自找人冒充匪徒截住她的馬駕並施加恐嚇,而到時候完顏雍陪孩子去了渤海便無暇顧及救她,而這時清雅便派惜意去解救她回來,一方麵能讓香翎老老實實的待在府裏,一方麵在麵子上予以交好的假象。
而完顏雍卻派了最信任的張僅言和幾名精銳的護衛送她,這讓清雅不得不頭疼,該派何人去攔截她的馬架才能有十分的成功。
“娘子,奴兒去,奴兒與張僅言一同交過手,我便挑選身手最好的人做賊人,到時候我又假裝去營救,足以打消她們的顧慮。”
“可是,你與僅言交好,這樣必然會讓你為難……,我不會讓你去的,我還有其他人可以安排。還有……還有我想問,你前晚把楚氏救走,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我見你幾日都憔悴的很。”
她抬起美麗的雙眸道:“娘子,沒有發生什麽,我很好。我一定要把去將翎娘子攔下來,把這場戲唱好,娘子就讓我去吧!”
“不可!”清雅輕輕搖頭:“我不會讓你為難。”
“娘子!”
“下去吧!”她打斷了她的話。惜意便暗自退下。
而事後,清雅與大姑娘浥綃商量著,浥綃派人喬裝暗自跟隨著仆撒氏的馬架,而清雅便等著待求助信息一來,她就發動人馬前去救援,以此展示她的不計前嫌,讓仆散氏打消回京的念頭,繼續在府裏安胎。兩人亦是誌在必得,不允許出現任何紕漏。
大許兩日後,待馬車已經行出濟南了,在一人煙稀少地,待所有人住進客棧而戒備之意薄弱時,浥綃派的女衛便開始動手,先以大量錢財買通酒家,再悄然潛入主房,先綁了兩名熟睡的侍女,再以絲巾捂住了香翎的口,虜走了她,將她關在一處幹淨的小院落裏。
而到半夜值守的人問主子平安時,見房門關著而屋內並無聲響,推門進去才知道出了事情!並連忙找到張僅言,僅言驚愕便下樓質問酒家,酒家不在,唯一剩下的有一個小二,小二便說並未發現什麽可疑的人,他一直在這裏,來的人都是住宿的且沒有人出去。
僅言聽此乃怒,夜尋當地衙門,衙門聽聞此乃誥命夫人不知所蹤,便即刻搜查客棧,並派人四處搜尋。
黎明的微光翻動著夜,眾人搜尋一夜無果。這頭便派人快馬加鞭傳信回濟南府,而僅言的則是瘋了一般的茶飯不思的搜查以求在每個角落尋找著蛛絲馬跡,卻無從下手。
下手的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尋找的人焦頭爛額,消息傳到府裏時,清雅便派了最得力的助手前去營救,而惜意則未參加這次行動,或許是知她性情,清雅便派人在她房前看守著她。
兩日後,營救之人趕來,前來配合著張僅言尋找翎娘子,起初並不使人生疑,大家夥都投身於調查當中,直到僅言意識到梁惜意並未在其人中,才略有思考。
“奇怪,惜意沒來?這太不符合常理了……”晚間張僅言倚在酒樓的欄邊喃喃自語,這時還有身邊人調侃說他思念心切罷。
“並非,李娘子若派精銳的女衛,必定由惜意帶領,此次沒派惜意…倒是想不明白是她生病了,還是在回避著什麽?”
他愣了好一會,身邊人便提醒了他一下,他才將自己的思緒拉回來,闊步的處理事情去了。
半夜時,就挺突然的,有小兵團圍著一人走進來,待那人走上前來方知是酒家的小二,他前走幾步上前稟報了當晚的事情。
“大人,小的問大人安,小的方才想起那晚,我咂了幾口酒模模糊糊看見…看了了…”他說話拖遝。
“看見了什麽,快說!”僅言身邊一衹候人吼道。
“哦,看見,看見幾位身著束腰衣裳的姑娘進了酒樓,沒說要間房,也沒見點口茶,不一會她們又出去了,就這樣進進出出的好幾次,小的以為是幾位姑娘訪友便沒多加在意,大人,不知這幾位姑娘是否也…”
“哦?你可看清長什麽樣子?”
“不,奴不記得了,奴模模糊糊的,隻聽了說話口音好像是徑縣的,西頭片村的人吧!”他思考了一會又說:“徑縣在山中而建,以前有匪寇,確實有些流難的姑娘家被賣進那裏,從事盜搶一派!”
那小二再上前,抱拳而揖:“大人可前往當地尋求縣官幫助!”
僅言此番想怪罪於小二,卻轉頭便攜了人前往徑縣,得到縣官的幫助後,張榜又巡查。
便是先在西頭村落,挨家挨戶的翻了個底朝天,到接近黎明,僅言恍然聽到民眾說:“徑縣匪寇從不傷及無辜老百姓,隻傷有三,經商人黑心錢也,地主霸雄也,壞事做絕之人也!不知大人所尋之人,是那一類。”
僅言剛想回上一句,便聽見女衛稟報,在山上的一座老廟裏發現了仆散氏,僅言疾步如風趕到這廟。
到門口,見這老廟青磚枯草,廊上蕭瑟一片,進屋裏,那破舊的屏風立在眼前,地麵被打掃的很幹淨,他走近屏風裏,見著躺在**正被郎中把脈的仆散氏,她麵色並不好看,前額的發有些散落在耳際邊,連那昔日紅潤光澤的臉蛋也掛滿了蒼白。
僅言見此,先叩首在地:“娘子,微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在此臣先問娘子安?”
“安!…”兩行淚已經滴落了下來。她的話並沒有讓僅言放鬆,唯一那郎中上前:“大人,娘子與腹中胎兒無恙,隻是娘子驚嚇過度,需得靜心調養才是。”
一旁的女侍衛也前來:“回大人的話,臣檢查過了,娘子身上並無傷疤磕碰痕跡!”
這才讓他鬆了口氣,他再次環顧四周,見那**的被子和褥子都是幹淨的,房內雖然簡陋無比卻也幹淨,這完全不像是匪寇為了除掉一個人而做的事情,於是他攜著這些疑惑再前來問:“娘子,微臣冒昧,您這些日子都餓著肚子嗎?被關在這裏嗎?”
仆散氏擦幹眼淚道:“我醒來便被關在這裏了,那賊人每頓會按時送來水和吃食!”
“哦?吃的是什麽呢?”
“一些粗糲的飯菜,栗米、鯽魚羹、白菜芯子…”
僅言詫異:“鯽魚羹?”
僅言愈發明顯覺得有鬼,便再問:“可看清了那些人的麵容嗎?”
“不,她們都蒙著口鼻,但我聽得出來都是女人。便說,這什麽鬼地方,還有匪寇,便是當地的地方官不中用,我回頭便要告訴大王。”
僅言再三而思,始終心裏不是滋味,便道:“娘子,您身體狀況還能支持著去往中都嗎?”
“大人,不便,剛才說了,娘子需要靜養,而去往中都還有半個月的路程,草民擔心對胎兒不利。”那郎中見準了時機便插了一嘴,張僅言輕輕的挑了一個白眼。
這時,更有女衛上前兩步:“確實是不便的,大王恐怕也如此想的!”
僅言掃視著屋裏的一切,再冥想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總覺不常。好久,他收了目光,好半天才伏下身子作揖:“不管如何,娘子受了驚嚇,自然不便於今日啟程,我這便派人將娘子扶上馬車,去條件好一點的驛館,也好作休息。”
仆散氏那雙素手在胸脯來回的輕拍,仿佛這才安心了下來。僅言見她心緒不寧,便令女衛趕緊倒水來。女衛急急忙忙環顧四周,便十分自然的走到屏風後麵一個小桌匣子拿出了水和杯子,並為她盛了一杯水。
“便全聽你安排!”仆散氏按按胸脯對張僅言說。
晚來,衹候人才算將她安頓好。僅言退出廂房而進入另一廂房,走至金闌旁望著徑縣星星點點的人家燈火,對一旁的人道:“不像是匪寇,若是匪寇,必定會壓著娘子再問朝廷討要一份錢財,必定對她是不好的。可今日我見著,那廟雖然看起來破,屋裏卻是一塵不染被靜心打掃過,翎娘子毫發無傷,未曾挨餓受凍,土匪會想得這麽周全嗎?栗米利於孕婦消化,鯽魚是好的補品,看來綁架的人對翎娘子的狀況了如指掌啊!也怕腹中王嗣受損,這也太奇怪了。”
“…綁架娘子,好吃好喝的供著,將娘子安置在那麽明顯的地方,這…到底是為什麽…”他百思不解。
“去查了什麽蛛絲馬跡嗎?”他再問。
“查了,我們問過當地縣令關於這幫匪徒,他講,說是好多年都不曾出來作惡了…”手下說。
“還有呢?”
“別的就沒有…,根本查不出來。”
僅言默然,再重新在腦子裏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過一遍:“我們出濟南-娘子被劫走-我們尋求幫助-李娘子的護衛及時來了-惜意沒有來-我們在老廟找到娘子-匪寇待她好-大夫建議回濟南府-下人建議回濟南府……”
“等等,今日好幾個女衛都諫言讓咱們回濟南,大夫,還有大夫也是,那個女衛…那個倒水的女史,她為何知道茶具放在小幾子之下……”僅言忽然有了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