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康明輝把手機放在餐桌上。

忽然有短消息過來,他顯得有些緊張,馬上打開看了一眼,好像一直在等著似的,看了半天才慢慢放下。

“什麽信息?那麽緊張?”林浩東問。

“沒什麽。”

“不用回嗎?”

“不用。”

林浩東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有些疑惑,又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問。

琢磨了很久,林浩東故意問道:“我好像很長時間沒見你出去約會了啊?最近是怎麽了?”

“就是忽然覺得沒什麽意思了,不想跟她們玩了。”

康明輝把碗裏的飯扒過來扒過去。

“那個叫冷子菲的女孩子,也不來往了嗎?”

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康明輝有一次和冷子菲一起在酒店門口的時候,居然碰到林浩東去那裏見客戶。冷子菲居然大方地跟林浩東打招呼問好,還一付打算寒暄不停的樣子,弄得康明輝麵紅耳赤。

林浩東是想逗逗他,所以故意提起。

康明輝卻不太想提冷子菲。

“就是普通朋友了,哥,你以後別提她。我不太喜歡。”

“有什麽原因嗎?”

冷子菲有一段時間跟康明輝來往得比較密切,林浩東還以為康明輝是打算要認認真真談戀愛了,沒想去後來說斷就斷了。

“本來……”康明輝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又吞回去了,“不想說了,反正你就當那天的事情沒發生過。這樣比較好。”說完離開餐桌去客廳沙發坐著。

“哎,生氣了啊?不陪哥吃飯啦?”林浩東笑問道。

“不跟你講話了,你慢慢吃吧。”康明輝一臉鬱悶。

窗外下雨了。

“晚上我送你去上班吧。”

康明輝在收拾桌上的碗筷,林浩東站在窗前,望著外麵慢慢暗下來的天色,對康明輝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天氣下雨的原因,一開始兩個人都悶聲不響,沒有交談。

雨越來越大。

“雨下得真大啊,是台風來了嗎?看樣子又得下好幾天了。”

康明輝望著車窗外,沒有回應。

“如果店裏客人比較少的話,是不是可以早點收工?”

“嗯。有可能,看他們怎麽安排了。”

康明輝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還早吧?我看著時間的,不會遲到。”林浩東以為他在看時間。

“嗯。”

夜總會門口車位還比較空,林浩東直接開到了門口,康明輝準備下車的時候問:“你是直接回家嗎?還要不要去哪裏?”

“直接回家啊。”

“要不進來喝一杯吧?今天晚上應該比較早收工。”

林浩東看看天色,“嗯,有點早,我先去轉轉,等會兒再過來吧。”

林浩東去了一個手機產品大賣場,這是海城規模比較大的賣場之一,雖然外麵在下雨,可是顧客依舊三三兩兩地圍在不同的櫃台上。

各廠家的最新款式幾乎都是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他隨意地逛著,來到一個穿著製服的小眼睛姑娘麵前,她的櫃台前沒有顧客,正無聊地倚著櫃台,毫無焦點地目視前方,也許是在等著下班吧。

看見林浩東走過來,忙站直身體,努力睜大那雙眯縫眼,掛著職業的笑容看著他。

“今天下雨天,這裏還這麽多人啊?”林浩東漫不經心地盯著眼前櫃台裏的手機。

“是啊,畢竟我們這裏是海城最大的賣場呢,你需要什麽樣的,我可以幫你挑選。”看到有生意上門,小姑娘語氣輕快,心情頗佳。

“把這兩款給我看看。”林浩東指了指櫃台裏,旁邊有位男營業員也過來幫忙。

林浩東一邊試著手機,一邊聽著營業員熱情的講解著功能和特點,林浩東微笑著,並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位先生,你能說一下具體的要求嗎?”林浩東的態度讓兩人有點氣餒,看到林浩東饒有興致地試用,又覺得還有一線希望。

林浩東問:“最新不是新出了一款,就是那個韓國女明星代言那個。怎麽沒看見樣品呢?”

兩位馬上明白林浩東說的是什麽了。很遺憾地說:“那款手機需要預定呢?而且還得付定金。”

“我聽說別的賣場有現貨呢?”

“這位先生,你開玩笑了吧。我們賣場沒有現貨,別的地方更不可能有了。”男營業員有點不太高興了。

小姑娘還有點不死心,問:“那先生,你想要預定嗎?我們的渠道肯定比別的地方快。”

林浩東笑著說:“不用了,我還是再等幾天吧。”

男營業員不屑:“再等幾天也沒用,這款手機就是限量版的,想買就是要排隊。”

林浩東心裏有數,這款產品利用新穎的噱頭想搶占先機,盲目地推向市場,不惜花大代價做前期的宣傳,可後期的生產卻跟不上,又或者是出了什麽問題,導致目前市麵上少有現貨。

公司隻要短時間能利用對方的這個缺陷製造出完全可以將其替代的產品,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占領市場。

雖然林浩東是技術人員,但是他並沒有普通技術人員固有的那種死板地從專業角度出發去思考問題的局限性,而是習慣站在企業經營者角度全麵地去考慮,這一點讓他從很多員工當中脫穎而出,有些思路和領導不謀而合,也能夠為某些問題提出有參考性的意見。

不過,林浩東在公司能得到賞識,也是跟公司積極健康的企業文化是分不開的,從這一點講,林浩東很滿意目前的狀態。

林浩東離開賣場,去夜總會,找了個位置,剛好能看見康明輝,他朝台上揮揮手,康明輝衝他笑了笑,人群裏有女生在尖叫。

康明輝女人緣向來不錯,高大帥氣的外型,偏偏又生得一張溫和而又靦腆的臉。

台上幾個人林浩東都認識,大家一起吃過幾次飯,深交沒有,但是大致脾氣秉性了解一二,若非這樣,林浩東也不會放心讓康明輝成天跟著他們混。

林浩東不懂音樂,完全不懂,甚至連流行歌都不愛聽。

他曾經為了康明輝想努力地彌補一下這方麵的缺陷,發現隻是徒勞。他還記得康明輝認識郝岸然的第一天,臉上興奮的表情,像是發著光,那種情緒感染了林浩東。

那天郝岸然讓康明輝加入樂隊,康明輝回來問他的意見,林浩東問康明輝覺得郝岸然這個人怎麽樣?康明輝當時正舉起一塊大排骨準備啃,頓了頓笑著說道:“我覺得他挺好的,說起話來的感覺和你差不多。而且……他能聽懂我在彈什麽。”康明輝這句話讓林浩東好不失落,這就是所謂的知音嗎?

他注視著舞台上的康明輝,心無旁騖,仿佛與音樂融為一體,看起來確實比平常的樣子更有活力,他應該是適合在舞台上的吧?這樣多姿多彩的生活,才更適合年輕的他。

他喝了一口酒,環視四周,突然一個女孩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站在角落裏,燈有點暗,盯著舞台的方向,他湧起一股衝動,想看清她的臉,於是站起來朝那個方向走過去,正要靠近的時候,那個女孩轉身離開了。

扭頭的那一瞬間,那張臉映入他的眼裏。

他緊跟著出門去,卻不見了那個女孩的蹤影,心中升起一股惆悵,是自己眼花了嗎?

休息的間隙,郝岸然和康明輝都過來陪林浩東喝一杯,郝岸然跟林浩東隨意地聊著,倒是康明輝心不在焉,並不參與話題,一杯接一杯,很快有了醉意。林浩東並沒有過分擔心,康明輝是個感性的人,偶爾會有這樣那樣的小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康明輝下班以後,兩人一起回了家。

雨還在下。

康明輝早早地休息去了,林浩東躺在**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打開書櫃,從最下麵的一個抽屜裏拿出一個很舊的紙盒子。他用手拂了幾下盒子的外殼,其實也並沒有什麽灰塵,慢慢打開盒,小心翼翼地從裏麵取出了一張有些發黃的畫,默默地看著。

這是一張很簡單的彩筆畫——藍色的天空,白色的雲彩,小鳥在雲上自由飛翔。地上有小河,山坡,綠色的草地,一座小木屋,籬笆圍起來的院子,院子裏有孩子在玩耍。畫的右下角署名:“祝生日快樂!顧小雯,1995年6月12日”。這是顧小雯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盒子裏還有一個紅色的塑料蝴蝶結,另外有一些彩色玻璃珠散落其中,他拿起蝴蝶結,注視了許久,沉浸在往事裏的臉龐變得有些柔和。

他歎了一口氣,將盒子收起來,走到客廳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完。接著又來到康明輝的房間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小聲問道:“明輝?睡了嗎?我進來了?”屋裏傳來輕聲回應:“嗯。”林浩東走進門來,隻見康明輝靠在床頭,閉眼不語,林浩東見狀關切地問道:“怎麽了?感覺難受嗎?我去給你倒點熱水吧。”康明輝又嗯了一聲,林浩東返回客廳,端了一杯熱水過來遞給康明輝,看著他喝完,才回房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