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雯站在洗菜盆邊上有點手忙腳亂的。
“我來吧。很麻煩的吧？蝦線也得挑幹淨。”康明輝走過來，讓顧小雯去洗洗手，旁邊看著就好。
康明輝熟練地把蝦處理幹淨以後，放在砧板上。
“要怎麽切？”林浩東問。
“剁成蝦蓉吧。”康明輝也不逞能，動刀的事情還是讓林浩東來吧。
康明輝拿出一塊冬瓜，迅速地去了皮，洗幹淨之後，放在料理機裏，打成了冬瓜蓉，然後把林浩東剁好的蝦蓉，裝到小碗裏，放了一點料酒和鹽用手抓勻。
顧小雯在一旁看得很有趣，問：“你剛才往碗裏倒的是什麽？”
康明輝指了指旁邊的瓶子，“這個嗎？是料酒啊，放一點可以除腥味。”
顧小雯噢噢點頭。
康明輝取出一個湯鍋放在燃氣灶上，往鍋裏加了一點水，然後將冬瓜蓉倒入鍋裏中，從冰箱裏取出一個大碗，舀了兩大勺像是果凍一樣的東西放進鍋裏。
“這是什麽？”
“以前熬的雞湯。”
“看著好專業，明輝你太棒了。”
顧小雯一點忙也幫不上，繼續在旁邊看著，嘴裏是連連稱讚。
冬瓜蓉和蝦蓉全都倒進鍋裏煮了一會兒之後，康明輝把一個雞蛋在碗裏打勻，調了大火，將雞蛋液從轉圈淋入鍋裏，然後用鍋鏟推開雞蛋液，就成了均勻的蛋花，最後倒入一些麻油，放了點蔥花。
“可以出鍋咯！”
馬上就可以開飯了，康明輝對顧小雯說讓她去餐廳等著，站旁邊生怕一不小心燙到她。
林浩東擺好了碗筷，買回來的菜也放在餐桌上。
“小雯喝啤酒嗎？”林浩東問。
“我不太會喝哎。”
“果汁呢？”
“不用了。”
“那我一個人也不喝了吧。”
三人圍坐。
簡單的午餐，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情。
失而複得的喜悅湧動在每個人的心裏，誰都沒有說話，好像在認真地品嚐眼前可口的飯菜，實際上心裏百感交集。
因為此刻的相聚，所以之前的等待都具有了特別的意義。這一刻，任何的矯情的話都顯得有些多餘。
郝岸然的電話打破了寧靜。
得知康明輝已經出院了，便囑咐他好好養身體。樂隊已經跟新接手的老板解約了，不在之前那家夜總會駐場，暫時隻接收一些臨時的商業演出。
至於另外的場地，郝岸然說還在考慮中。
所以這段時間康明輝可以安心休息一下，如果有演出的話會提前打電話給他的。
康明輝也隨意了解一下其他幾個人的情況，然後把電話掛了。
可以不用每天晚上都出去駐場演奏，這個消息在林浩東聽來算是好消息了。
雖然不知道郝岸然之後是什麽打算，至少從目前來說，康明輝暫時可以恢複正常的作息了。
飯後，林浩東要陪顧小雯去冷子珊家拿行李。
“需要跟她們提前打個招呼說一下吧？”林浩東提醒顧小雯道。
“不用了。”顧小雯淡淡地回了一句。
其實顧小雯前幾天決定搬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打過電話了。
冷子珊電話怎麽也打不通。於是她又翻出冷子菲的電話，可是冷子菲的態度卻有些冷淡，這讓顧小雯有些尷尬。想到之前聽見她們姐妹倆的談話，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隻有自己蒙在鼓裏。
顧小雯說搬到朋友家去住，問家裏的房子怎麽辦？有沒有什麽事情需要處理？冷子菲說不需要，隻要鎖上門，把電源關掉就可以了。至於鍾點工，物業那邊冷子菲說她自己會交待的。
顧小雯問家裏的鑰匙怎麽辦？
冷子菲讓顧小雯先拿著，等她回去的時候再說。
顧小雯還想問點什麽，冷子菲卻一付不想和她多說的樣子，敷衍了幾句就把電話掛了。
不說話就不說話吧，顧小雯總不至於還得低聲下氣去討好她，本來兩人之間本來也沒有什麽太深的交情，顧小雯想到這個心裏有點鬱悶。
林浩東見顧小雯一臉不太高興的樣子，就不再多問。
顧小雯回到冷子珊家之後，很快就把行李收拾好了，零零總總裝在一起剛剛把行李箱放了個滿滿當當。
本來之前從昆西家裏出來的時候就隻帶了三四套夏天的衣服，這幾個月也並沒有添置什麽東西，隻是上次生日的時候杜國威又給她買了一些衣物，她挑了兩件喜歡的留下，其餘剩下的讓杜國威去退了。
顧小雯剛走出門，林浩東趕忙迎上來，從她手裏把行李接過去，放到後備箱去，顧小雯先上了車，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等著。
她轉頭看了一眼這所房子，來海城短短幾個月，卻換了三次住處，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如同一個接一個的夢境。她還沒有完全理清頭緒，隻是眼前的林浩東卻是真實的，她知道自己的生活即將翻開嶄新的一頁。
林浩東開車很穩，不急也不搶，顧小雯坐著感覺很舒服，偶爾都感覺不到車在動。“我來海城坐過好多次出租車，感覺好差，總是急刹車，我好幾次都有點暈車了。”顧小雯突然想到這個，不由得抱怨道。
“我這個司機還不錯吧？老板？”林浩東臉上露出微微的笑意，遠遠地注意到前方的紅燈，緩緩地踩著刹車。
“嗯，不錯。不過我是不會付車費的。”顧小雯抿嘴笑著說。
林浩東伸出一隻手，將顧小雯的一隻手抓過去，捏在手裏，緊緊地握了一會兒，然後才放開。
“我們是直接回家了嗎？”
顧小雯問。
林浩東點點頭。
“對啊，回家。”
顧小雯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
回家……有林浩東，有康明輝，還有……顧小雯的家。
“你走了之後，明輝話變少了很多。”
林浩東似乎在努力地回憶。
“我去讀高中以後，他就生病了。”
“什麽病？”
“他們說是自閉症，把他關到特殊教育院那邊去接受治療。”
“怎麽可能？！明輝怎麽可能會有自閉症？！”顧小雯的心揪了起來，“那後來呢？”
“後來我去找院長，高二的時候，我就帶他出來了。”
“出來明輝就好了嗎？”
“嗯。我知道他被關起來之後，每天都去找院長，那段時間沒有去上學，後來就一直就跟我在一起，慢慢就好了。”
顧小雯想著康明輝陽光無比的笑容，居然曾經被當成自閉症對待，胸口像是被石頭壓著，透不過氣來。
“那時候你們過得很辛苦吧？”
顧小雯看著林浩東，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還好吧，都過去了。”林浩東發現顧小雯哭了，“你怎麽哭了？以前我可沒覺得你這麽愛哭啊？！”
顧小雯擦了擦眼淚。
“我在想，如果我們一直在一起就好了。也許開始的時候會沒什麽錢，但是一定會很開心吧。”
“你也是這麽想的？”林浩東苦笑了一下。
這是康明輝和他之間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話。
如果三個人一直在一起，會有多好啊。
他們完全不知道顧小雯是怎樣生活的。盼望著她能過得很好的同時，又擔心那樣的話，會把他們拋之腦後。
如今，聽顧小雯口中說出這樣的話，心中覺得萬分幸運。
“其實也並不算太辛苦。”
林浩東歎道。
林浩東的媽媽給其實給林浩東留了一筆不少的錢。在十八歲成年之後，在院長的見證下由律師交還了他。由於林浩東理財有方，這筆錢讀完大學，不但一分沒少，銀行帳戶裏麵還硬是多出來好幾倍。
權衡再三，大學一畢業，他就把錢取了一部分出來，在海城買了一套房子，算是跟康明輝兩人正式安家了。
其實他很少去回想，不知道今天為什麽忽然間就跟顧小雯說起了這些。
顧小雯可以理解。
她理解林浩東對這一切輕描淡寫隻是為了讓她聽起來不那麽難過而己。
雖然一直以來，林浩東都表現出一種遠遠超出年紀的成熟穩重。但是盡管如此，他帶著康明輝剛從福利院出來生活的那些年，必然是承受許多難以想像的壓力。
“早知道要惹哭你，我就不跟你說了……”
林浩東恢複一貫那種酷酷的表情，臉上找不出絲毫笑容。
“小雯……”
林浩東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停了一會再繼續說：“剛才這些事情，你知道就好了，以後在明輝麵前不要問起了。”
這些不開心的事情提它做什麽呢？隻是徒增傷感而己。
顧小雯點點頭，林浩東就是這樣，總想把康明輝好好地保護起來。
“我這段時間真的是太疏忽他了。我應該早點想到他這段時間心裏是很煎熬的。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的壓力，才導致身體不適，生病住院吧。”
“你別太自責了。這隻是意外而己，誰也想不到。如果真的要怪的話，應該怪我，我不該瞞著他。”
兩人聊著聊著就到家了。
林浩東幫顧小雯拿著行李，和顧小雯肩並肩站在電梯門口。
“總之一句話，你回來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