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奶奶胃口看起來是不錯，吃了大半個餅，還有兩小塊鬆糕，吳阿姨給她喂了點水，潤潤喉嚨。
看著崔奶奶愛吃，顧小雯很開心，她把茶杯捧在手裏，一直笑眯眯地盯著崔奶奶，沒有挪開過眼睛。
點心還沒吃完，崔正南讓吳阿姨先拿下去放著，回頭讓其他幾個人也嚐嚐。
崔正南坐了下來。他認真地打量著顧小雯，她似乎一心在奶奶身上，沒有注意到他在看她。
“顧小姐，謝謝你這麽想著奶奶。”崔正南真誠地說。
顧小雯這才抬頭看了崔正南一眼，喝了一小口茶“我那天坐在公園裏，奶奶剛好坐在我身邊，她跟我說話，說找不到崔記裁縫店了，讓我帶她去找。”
顧小雯慢慢地開口跟崔正南聊了起來。
“我帶她把前麵兩條街都找遍了，結果奶奶走累了，還跟我撒嬌，後來又說要去找媽媽，我才發現她的不對勁。”
說完不好意思地朝崔正南笑了笑。
崔正南認真地聽顧小雯在說。
“還好我發現她手上寫得有地址和電話，那天我身上沒帶電話，恰好我家也住在這附近，知道這個地址，所以就直接把她送到家裏來了。”
“你有心了。當時家裏真的急壞了，我正在開著會，吳阿姨電話打給我，我就立刻趕了回來。”
“我覺得奶奶很可愛，纏著我講東講西，尤其是每次讓我帶她去找媽媽的時候，像個小孩子。”
崔正南笑了笑，他沒有告訴顧小雯，吳阿姨曾說過奶奶真是奇怪的，似乎特別喜歡顧小姐。
“你要知道我奶奶以前的樣子，就不會覺得她可愛了。”
吳阿姨走過來看看有什麽需要的，崔正南讓她把奶奶帶進屋去歇歇。
顧小雯和吳阿姨一起將奶奶攙扶起來，慢慢走著。
崔奶奶突然開口說了一句：“孫媳婦，你來了。”
吳阿姨笑道：“我們老太太看樣子隻記得孫媳婦了。”
崔正南咳了一聲，吳阿姨趕緊閉嘴，帶著崔奶奶進屋了。
亭子裏隻有顧小雯和崔正南兩個人了，顧小雯顯得有點尷尬。
“顧小姐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奶奶的話不用放在心上。”
崔正南寬慰道。
“顧小姐白天不用上班嗎？”
“嗯。我沒有上班。一直都在家。”
“顧小姐……是海城人嗎？平常是不是沒什麽朋友啊？”
崔正南沉吟片刻後小心問道。
“呃……怎麽會這麽說啊？”
“我奶奶……是腦萎縮……你知道嗎？”崔正南望著顧小雯，用很冷靜地語氣說道：“她會忘記所有的人和事……”
“她不是還記得你嗎？”顧小雯不解。
“那隻是暫時的。”崔正南苦笑了一下。
“那以後會怎麽樣？”顧小雯覺得有點冷。
崔正南繼續說：“我覺得顧小姐可能是過得有點孤單，才這麽惦記著奶奶，不過真的沒有必要，她不會記得，不會對你的關心加以回應……”
“啊？！沒有關係的。沒你說得那麽嚴重，我也是因為住得近……這個……”
崔正南這番話讓顧小雯有些不知所措了，仿佛是自己多事了一樣，她急急地想要辯解，卻語無論次。崔正南打斷了她的辯解。
“奶奶沒有多少時間了……”
崔正南盯著她，表情冷冰冰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怎麽會？看上去很健康啊。”顧小雯有點茫然。
“她會死的，腦萎縮直至器官衰竭。我隻是提醒你，不要為了一個陌生的老太太過於花費感情，到時候你會難過的。”
崔正南看著麵前這個單純得有些可愛的姑娘，覺得自己的話是不是過於殘忍。
“我……回去了！”顧小雯如果還聽不懂這話的意思，就是有些笨了。
“可以陪我聊會兒再走嗎？”
顧小雯默默無語，都說到這種程度了，他還有什麽要跟她聊的？
“在外人眼裏，我奶奶並不是一個和藹的人，甚至是很凶。獨斷，專行，強勢，霸道……可是，她是惟一陪伴在我身邊的親人，我小時候父母出車禍去世了，我是奶奶親手帶大的，也許你會覺得有錢人家肯定有保姆啊，傭人什麽的，但是我真的是奶奶親手帶大的。”
顧小雯有點愕然，沒料到崔正南會跟她聊這些。
“我在國外讀書四年，每隔一個星期，奶奶無論有多忙，都會飛過去看我。這樣一個風風火火的人，主導著我的一切的人，我要眼睜睜地看著她記不得我是誰，看著她離去。”
“你……還好吧？”
顧小雯能想像得出他的痛苦和憂傷。
“她是我的親人，這是我必須承受的，但是你不一樣，所以我才會提醒你，不要付出無謂的感情，希望你不要覺得是我太無禮。”
崔正南恢複了正常的語氣。
“可是……”顧小雯想反駁他，可是又覺得有點多餘。
崔正南看她似乎不服氣的樣子，歎了口氣。
因為得不到回應，所以不要付出無謂的感情。崔正南的這話一直在顧小雯心裏揮之不去。
她又想起了崔若涵，似乎崔若涵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感慨，顧小雯還曾經勸解過她，比起對方的回應，付出的心意更重要。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兩兄妹可真像。
林浩東那晚上還反問她了，他一定也是讚同她的，所以才那樣問她吧。
崔正南說她是因為過得孤單，所以才會惦記著奶奶，真是這樣嗎？
才不是呢，顧小雯想了想，並沒有承認。
顧小雯正往回走著，康明輝的電話到了，得知顧小雯已經從崔奶奶家出來了，康明輝讓她先等著自己，兩人一起去逛逛。
顧小雯把崔正南說不讓她為崔奶奶費心的話告訴了康明輝。
康明輝聽得直皺眉：“這人怎麽這樣啊？下次你就不要去了。”
“就是啊，本來心情很好的，被他這麽一說，弄得很糟糕。”
康明輝沉默了一會兒：“其實他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而且他也是在為你考慮，隻是話聽起來讓人難以接受。”
“如果崔奶奶真的死了，你肯定會難過的，對不對？”
顧小雯想了想：“難過是會有一點的嘛，但是……如果你想關心一個人，對一個人好的話，就算會有那麽一點難過，有什麽關係呢？”
康明輝說：“可她是個跟你不相幹的人，你為什麽想關心她，對她好？”
“既然碰到了，就不是不相幹了啊，想對一個人好，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他說的是對的，如果你因為這個傷心了，對於他來說是一種負擔，所以他才會提醒你，不要對一個陌生人付出感情。”
“你覺得他說得對？”
“嗯。我覺得他說得對，但是並不代表我能做得到。”
顧小雯笑了：“哈哈，你的想法也跟我一樣，對不對？”
康明輝一臉的笑意，並沒有回答她。
顧小雯拽著康明輝的胳膊搖晃：“是不是嘛，說嘛。”
對啊，想對一個人好，哪有這麽多為什麽。
既然遇見了，她就不再是不相幹的人，就算會傷心，你也不會在意，這就是心意，人和人之間的心意。
康明輝望著眼前笑靨如花的顧小雯，仿佛憶起當年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在盛開的海棠花叢前，那個小女孩，他也是沒來由地想對她很好很好。
最開始是怎麽樣的？是他先惦記著顧小雯，然後林浩東拗不過他的念叨，兩人才時不時出現在顧小雯麵前，然後才有後來對顧小雯格外關照，再到後來的形影不離，再到後來分離的難過，再到後來的思念，再到後來遇見杜美香像丟了魂似的慌張失措。
康明輝慢慢想起了這些過往，很慶幸，我們終究這樣幸福的在一起了。
“在想什麽呢？想得這麽入神？”
顧小雯見身旁的康明輝半天不說話，推了推他。
“那個崔奶奶的孫子，你總共就見過他兩次，他怎麽會那麽了解你？你們在一起都聊了些什麽？”
“怎麽會了解，我加起來沒跟他說過十句話。”
“十句？”
“最多二十句。”
顧小雯嬉笑道。
“對了，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告訴哥。”
“什麽事要瞞著哥？要不你還是別跟我說了。”康明輝基本上對林浩東是沒什麽秘密的，不太習慣這樣。
“什麽呀……我跟你說哦，這個崔奶奶應該也是崔若涵的奶奶，她家那個孫子應該是崔若涵的堂哥。”
“她家那個孫子……你這話聽起來怎麽像是罵人呢。”康明輝笑道：“為什麽不能告訴哥？”
“沒那個必要啦，感覺他家的情況也挺複雜的，反正以後我也不會去了。”
說起崔若涵，顧小雯想到還要幫林浩東打聽她媽媽的事情。
心裏有了一個主意。
“明輝，過段時間，我想讓崔若涵來我們家玩，你覺得可以嗎？”
“幹嘛？！你不是不喜歡她的嗎？”
“談不上不喜歡吧，現在覺得還可以吧。”
“不要，我不喜歡別人來我們家，要見麵去外麵就好了啊？”
“我隻是邀請她而己，她不見得會真的來啊。”
康明輝更疑惑了，這更不像是顧小雯一向的風格了。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哪有……”顧小雯瞬間覺得心虛了，林浩東並不想讓康明輝知道他媽媽的事情。
“是跟哥有關係嗎？”康明輝問。
顧小雯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