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明輝把顧小雯要搬出去的事情告訴了林浩東。

當時兩人正在吃飯，顧小雯不在。

林浩東明顯地愣了一下，然後緩緩地說：“她告訴你的？”

“嗯。前幾天說的，可能在找地方，沒跟我說別的。”

康明輝有點心煩，語氣有點低沉：“這幾天我一直在問自己一個問題，當初我們讓小雯過來住在一起是不是錯了……”

“沒有錯。”

“可現在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是不是……你跟她說了什麽？”

林浩東沒有理會這個問題。

“有些事情並不能因為結果不盡如人意，就否認曾經的過程。在一起生活不是我們小時候的夢想嗎？我們有多幸運，夢想變成了現實。如果沒有過去的這些日子，我們的心裏始終會有遺憾。”

這些話林浩東娓娓道來，仿佛經過再三地思慮。

“可是事實上三個人在一起，隻是一個天真的夢而已。我們都長大了，不再是當初的小孩子，那樣的誓言隻是一句空話而已。”

“之前……不是還一直好好的嗎？你不想讓小雯再住在這裏了？”

林浩東歎了一口氣。

“是我的想法變了，我認為之前我們對她過於嗬護了，好像把她囚禁在一個籠子裏，使她無從思考，這其實是在讓她逃避現實，她永遠都不會真正長大。”

林浩東這麽一說，康明輝便全然明白了。

誰都知道這個症結的關鍵就在於顧小雯的態度。

過了一會兒，林浩東見康明輝不吭聲，繼續說道：“其實……我還有一個想法，我知道你不會同意，所以沒跟你說。”

“什麽想法？”

“就是我搬出去。”

“不行。”

這個上次林浩東就已經說過了。

“你不想和小雯單獨在一起嗎？”

林浩東直接了當地問讓康明輝心裏很不是滋味。

不是不想，是不能。

“你心裏其實很清楚，如果繼續這樣三個人不清不楚，小雯永遠都不會去邁出這一步，去在我倆當中做出選擇。”

“我不在乎，我可以等。”康明輝說。

“我在乎，我不願意再這樣下去！”林浩東覺得自己有些過於激動，停了幾秒壓低了聲音說：“明輝，我也有脆弱的時候，我怕有一天，我們連兄弟都沒法做……”

林浩東抓著康明輝的肩膀，說：“相信哥，小雯會沒事的，就算是有些難過，可那些都是她必須去經曆的。”

“說來說去，你還是在把她讓給我。”

康明輝不讚成林浩東的做法，但是也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解決這個問題，隻能接受。

“給她一點空間，一點時間，她會有自己決定的，你放心好了，她遲早都是你的。”

“可是我不想像這樣逼她……”

“我們不要再繞著圈圈說這個事情了好不好？！這件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顧小雯已經有好長時間沒有和林浩東照麵了。

雖然還住在一個屋簷下，但是顧小雯除了晚上睡覺，別的時間幾乎都不在家。

康明輝有一天逮了個機會問：“你住在地方找好了沒有？”

顧小雯噗哧一笑：“你是在趕我走啊？！”

康明輝也覺得這樣問有點不對勁，跟著笑起來。

“我這段時間在準備設計比賽的作品，所以比較忙，會不會太冷落你了？”

顧小雯坐在康明輝身上，勾著他的脖子，柔聲問道。

“還算你有良心，自己也知道把我冷落了。”

顧小雯嘻嘻一笑。

“為什麽一定要搬呢？不要搬出去了，好不好？”

康明輝噙著她的耳垂，弄得她直癢癢。

“你是在明知故問。”

顧小雯才不相信康明輝會不知道她要搬出去的原因。林浩東和康明輝背著她肯定也說過這件事情。

結論是什麽？林浩東為了成全她和康明輝，所以才要在自己麵前作出那樣的姿態嗎？

“明輝……”顧小雯縮在康明輝懷裏，喚了一聲。

“嗯。”

“你和我搬到排屋那邊去住，好不好？”

顧小雯臉上帶著笑意，可是康明輝覺得一點都不好笑，他盯著她一字一頓說道：“不好！”

“為什麽不好？”顧小雯不甘心，繼續問。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可你現在給不了。”

見康明輝有點生氣了，顧小雯收起剛才玩笑的表情。

她看了看四周。

“我其實挺舍不得這裏的，我都還記得第一天搬進來的情景。那時候你在醫院住院，你說讓我搬過來住，然後……哥……帶我一起去挑的家具，還有我搬來那天，你還坐在這裏說，很喜歡這個壁紙的顏色……”

說著說著，顧小雯又覺得想哭，她離開康明輝的懷抱，站起了身。

“給不了你完整的心，我也很難過，可是就算是不完整，那也是我的真心啊，也是會為你跳動，為你心疼的真心啊。”

康明輝將顧小雯重新摟回懷裏，吻著她的眼淚。

“別哭，寶貝兒，我懂，我都懂，我沒有怪你，真的，從來沒有怪過你。但是我不能離開哥，至少現在不能因為要跟你在一起而離開他，你懂嗎？”

顧小雯淚眼婆娑地點點頭。

見顧小雯情緒穩定一些之後，康明輝帶著顧小雯出去散心。

其實就算是不說一句話，兩人這樣手拉手一起散散步，心裏也會覺得是一種莫大的安慰。

“小雯，最近有一件事情，我還沒有跟你說過，因為涉及到別人的隱私，我猶豫了很久，不過現在決定還是要告訴你。”

顧小雯好奇是什麽事情讓康明輝如臨大敵的樣子，便問了一句。

“什麽事情啊？那麽嚴重。”

康明輝有點緊張，他抓著顧小雯的雙手，舉在心口。

“我以前跟很多女孩子來往過，你原諒我，別跟我計較……”

“就這事啊？我以前就知道啊，原諒你了啊，沒跟你計較啊。”

“那些女孩子裏麵包括菲菲……”

“我也知道……”

“你怎麽知道的？”康明輝有點意外。

“我又不是傻瓜。”

“呃，不說這個，那時候因為菲菲提出要認真交往，可是被我拒絕了。所以……可能……傷她的心了。”

“然後呢？”

“她跟我說了很多不堪回首的過去，我覺得沒法再玩下去了，所以就跟她斷絕關係，她心裏認為我是嫌棄她的過去，才拒絕她的。不管我怎麽解釋，她總是抱著一部分這樣的心態而輕賤自己，所以我一直覺得對她愧疚。”

“她什麽過去？”

顧小雯有些疑惑。

“呃，這個我不能說。”

“那你想說什麽？突然間說起這個事情。”

“呃……我想說的是，她跟大雄分手了，前幾天回海城。但是她懷孕了，讓我陪她去醫院，我本來是不肯的，後來看她說得很可憐，就答應了。就是這件事情，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一聲，不想瞞著你。”

“所以說，你陪菲菲去醫院把孩子弄掉了？！”

“嗯……”康明輝小心地盯著顧小雯的表情，生怕她不高興。

“她為什麽不讓別的人陪，而且還有子珊姐……”

“她很多事情子珊姐都不知道……別的朋友，她可能會覺得很丟臉吧，這件事情你也裝作不知道好了。我跟她說隻有這一次，以後不會再管她的事情，也不會再跟她有任何聯係。”

“你是不是很怕我生氣啊？我樣子看起來要吃人嗎？！”

顧小雯看著康明輝緊張的樣子，不由得好笑起來，“不過你要永遠保守著你們那些共同的秘密嗎？”

“那個真的不能說，我也不想說。”

“好吧，你的心意我懂了，我就當作沒聽過這件事情吧。”

顧小雯答應得出乎意料的爽快，而且沒有深究任何細節，讓康明輝很高興，他一把抱起她，轉了好幾圈。

“我就知道，你跟別人不一樣，你是最好的！”

不忍去探究別人心底的痛苦，這是一種善良，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慈悲。

“小雯，你知不知道，雖然我，哥，還有你，我們三人人過得很坎坷，但是我從來不覺得我們可憐，因為我們都是能感覺到被愛的人……”

“遇到哥之前的事情我幾乎都記不得了，好像在我所有存在的記憶裏，都是他對我的好，還有你……你們倆讓我覺得我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人。還有院長，雖然她事情很多，幾乎管不到我們，但是我的記憶裏，她總是很慈祥，真心愛護我們。”

“哥的爸爸媽媽我不太了解，幾乎很少聽他提起。但是我從哥的秉性來看，我猜他的爸爸媽媽也一定是很好的人，除了爸爸媽媽，哥還有我，還有你。”

“你呢，有你親生的爸爸，有我和哥，還有你的養父……幾乎你遇見的人，都對你充滿善意，你沒發現嗎？”

康明輝說的這一切，隻是想說一個道理，這個道理也是從冷子菲的事情上醒悟到的。

若不曾被充滿愛意的真心對待，也便不懂得如何拿真心對待別人。

顧小雯聽著康明輝說了這麽多，感動的同時，又像是有了新的領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