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雯皺了皺眉頭,不太懂得郝岸然的意思。
“明輝?有什麽問題嗎?”
郝岸然見顧小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男朋友為別的女孩子擔心,這就是康明輝和顧小雯之間的默契與信任吧。郝岸然好像懂了為什麽自從顧小雯出現以後,康明輝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顧小雯確實跟別的女孩子不太一樣。也許這樣的她才是最適合康明輝的人。
郝岸然暗自歎了口氣。
“然哥……其實我不太了解,為什麽你明明喜歡菲菲,卻不對她表白呢?她曾經跟我說,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你,難道你心裏有什麽芥蒂?”
“她那麽跟你說過?!說她配不上我?”
“是啊。所以我覺得你如果能主動一點,說不定對她來講,會是一種莫大的勇氣。”
“是我錯了,我太自以為是。我還是不夠了解她。”
顧小雯聽著郝岸然緩緩地講著菲菲的事情,回想起上次明輝說過的一些細節,越發覺得這兩人真是陰差陽錯。怪不得明輝會心有內疚,如果不是他的關係,也許菲菲真的會跟郝岸然在一起。
有些錯誤,無法回頭。
大家趕到急救中心時,隻看見冷子珊現在一旁呆若木雞。
冷子菲死了。
原因是酒精過量和使用違禁藥物引起心力衰竭。
醫護人員把各種設備撤走後,勸冷子珊節哀,然後就離開了。
冷子菲被一塊白布蓋著全身,隻有慘白的臉露在外麵,看著異常淒冷。
顧小雯用手捂住了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康明輝,郝岸然,小丁三人走到床前,望著冷子菲,曾經親密無間的朋友,此刻變成冰涼。
她的歡聲笑語還猶在耳旁,卻已經成為隔世。康明輝顫巍巍地朝她伸出手去,被站在對麵的郝岸然猛地抓住,擋了回來。
郝岸然嚴肅地看著他,搖頭示意不可以。
冷子珊小聲地說:“不要哭,不要動她,讓她安安心心地去。”
除了冷子珊,所有的人都坐在外麵長廊。顧小雯問郝岸然:“為什麽不能哭?”
郝岸然低頭不語。
小丁說:“因為她還沒走遠。那樣會讓她痛苦難受的。”
冷子珊聯係了海城的殯葬服務公司把冷子菲帶回了海城。
遺體告別,火化,下葬。
一個人就這樣從大家的生活裏徹底消失了。
康明輝一連幾天都沒有說話。顧小雯雖然很擔心,卻沒有去打擾他。
葬禮結束那天,康明輝送顧小雯回住處。
顧小雯準備下車,康明輝忽然拉著她,不讓她走。她剛轉過身來,康明輝便抱著她,眼淚像止不住一般,不停往下流。
這樣抱了很久,顧小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柔聲說:“我陪你回家吧。”
康明輝鬆開了顧小雯,像是要確認真假,將顧小雯仔細打量。
然後擦擦眼淚,將車發動,掉頭,兩人一起回了綠島的家。
顧小雯剛進屋還沒回過神,就被康明輝打橫抱起,直奔他的房間去了。
康明輝三兩下就除去了身上的束縛,顧小雯一起身,就被他摁回床裏。
康明輝拚命地要。
仿佛積蓄很久的壓抑爆發。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康明輝終於安靜地伏在顧小雯的胸口。
“小雯……”
前世要多少次相遇?多少次回眸?才可以換得今生這樣貼著你的心口,喚你的名字。
漆黑的長發有幾縷緊貼著汗濕的額頭,散落在枕頭上,顧小雯連翻個身的力氣都不再有,康明輝愛憐地輕撫著她的頭發,一縷一縷的整齊地捋至側邊。
“菲菲走之前的那天,給我打過電話……”
康明輝靠在顧小雯身邊,平靜地開了口。
“嗯?說什麽了?”
顧小雯仰起臉看著他。
康明輝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裏,似乎不想讓顧小雯看著他難過的表情。
“我沒有接……”他忍不住哽咽起來。
顧小雯一怔,隨即將康明輝緊緊地摟著,他肩膀劇烈的抖動,顧小雯聽著他的哭泣,不由得流下淚來。
“別這樣,明輝,你沒有做錯什麽……”
還能說什麽呢?
說什麽也無法熨平康明輝內心的自責與愧疚,他可能心裏會永遠地拷問自己。如果他接了那個電話,給她需要的安慰,是不是就不會有這樣殘酷的結果?
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知道冷子菲那天到底想跟康明輝說什麽,他隻能憑著感覺不想理會,以為隻不過是像往前一般偶爾的心血**或者心情不好。
可是她卻以這樣方式懲罰了他,也懲罰了自己。
冷子珊翻看過冷子菲的手機,發現最後的三個電話,一個是打給大雄的,兩個是打給康明輝的,三個電話都沒顯示無人接聽。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像是從前都沒有了解過自己的妹妹,不知道她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她甚至沒有臉去問康明輝當時為什麽沒有接電話,因為自己也是一個不稱職的姐姐。
這世上,隻有康明輝一個人知道冷子菲心裏的秘密。
冷子珊從小悉心照顧這個妹妹,卻不知道她被自己枕邊的丈夫侵犯以及恐嚇的事實,直到冷子珊離婚以後,她也不敢把直相說出口,她帶著那些沉重的包袱**而自卑地生活,從來不曾以真心去愛人,也不曾被男人真心愛過。
惟一有一次,她以為愛情離他很近,卻發現隻不過是自己的錯覺而己。
冷子菲這樣孤獨地走了,永遠不知道有沒有人為她的離去而流淚。
林浩東回來的時候,康明輝還在睡著。
顧小雯在廚房裏,林浩東看見她的時候愣了一下,不過很快點點頭就擦肩而過了,他看見了顧小雯紅紅的眼睛。
他已經知道冷子菲的意外,康明輝的反應沒有讓他過於吃驚,他了解他。
冷子菲是除了顧小雯之外,他唯一動過真心的人,可是因為顧小雯,他放棄了她。不能說誰是誰非,因為開始的時候誰都是抱著玩的心,隻不過玩著玩著,就當成了真。
林浩東雖然為冷子菲感到惋惜,可他更心疼康明輝。
他從來沒有經曆這種炙心的痛苦,他不知道康明輝要如何去承受。
熟睡中的康明輝開始發燒,體溫驟然升高,林浩東去買了點藥,讓他吃過以後,他又沉沉地躺下了。
晚飯林浩東和顧小雯兩個人對坐著吃。
因為心裏有著同樣的擔憂和牽掛,所以絲毫沒有尷尬。
“你還好吧?”
林浩東問。
“還好。”
顧小雯木然地點點頭。
吃過飯之後,兩人都守著康明輝的床邊。
誰也沒有再開口說一句話。
房裏的燈調得很暗,四周安靜極了,隻聽得見康明輝粗粗淺淺的呼吸聲。
“你早點休息吧,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我陪著明輝就好了。”
顧小雯說話的時候沒有看著林浩東。
林浩東遲疑了一下,應聲說好,然後走出了房間。
第二天康明輝退了燒,起來吃了點東西,精神好轉。
沒有人再提起冷子菲的事情,康明輝默默地平複著心情,顧小雯沒有說要回去,就這樣一直住了下來陪著康明輝。
設計比賽的決賽通知下來了,一共入圍的有二十件作品,而且無論最終是否取得名次,都能夠得到相關公司的入職機會,隻不過她更希望取得好的名次,可以讓崔禧公司選擇自己。
顧小雯全心身投入到決賽作品的準備當中,又回工作屋那邊住了幾天。
現在兩人不會再為晚上睡哪裏的問題鬧別扭,都是隨康明輝的意願,他想回去就一起回去,他不想回去就一直呆在排屋這邊。
林浩東跟崔若涵約會的頻率比以前更高,他也不說清這是為什麽。
難道是在已經默認了崔若涵在身邊的這個現實嗎?
崔若涵似乎也不再直接地表白或者暗示,雖然林浩東從來沒有接受,但是在林浩東麵前,她以然已經以他女朋友自居,林浩東也沒有推拒。
林浩東並不反感崔若涵這種獲取的方式。
她這種不溫不火的等待,仿佛持續向他傳遞一種熱量,他冰封的心對那樣的熱量,既是恐懼,又是向往。
是的,一種向往。
當他毫無察覺的時候,他的心裏生出不經意的向往,崔若涵順著那絲因向往而裂開的縫隙,溜進了林浩東的心裏。
那天崔若涵約他去郊外爬山,兩人登到山頂,遠眺著整個城市,而身後的那座山凹裏,是逝者長眠的墓園。
這裏仿佛躲藏著逝者與生者打開彼此世界的結界。
“林浩東,你知道海城最吸引我的是什麽嗎?”
海城的景色很迷人,而且又是崔若涵的家,吸引她的地方自然很多。
“因為海城的冬天從來不下雪。”
崔若涵注視著那片墓園,眼神中沒有焦點。
“噢?不喜歡下雪嗎?”
崔若涵沒有理會他,反而愣愣地望著遠處。
“啊——”
“啊——”
“啊——”
崔若涵雙手攏著口鼻前,作出喇叭狀,大聲朝著遠處喊到。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崔若涵不停地喊了好幾聲,終於停了下來。
林浩東掩飾不住內心的震驚,呆呆地看著轉身過來,滿臉淚水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