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再次對上,此時距離上一戰才不過幾日時間。
長溪和木離相視一笑,轉身迎敵。這一次他們形影不離,不需要手牽手,便可做到心有靈犀,配合無間。
魔尊雙拳對上四手,那四隻手仿佛出自同一人,他一時之間竟尋不到破綻,難以單獨擊破。
不過,魔尊畢竟是魔尊,既然找不到捷徑,他便專心力戰。一力降十會,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魔尊步步緊逼,絲毫不給這二人突出結界的機會。隻要把他們留下來,他們遲早會敗於他的腳下。
結界內,青黑白三道身影如同三隻凶悍的惡鬼,身形飄忽詭異,出手卻有萬鈞之力,淩霜藤蔓與蠢蠢逼近的黑氣互相對峙,冰錐和青葉則與魔尊近距離交上了手。
每一次交鋒,都伴隨著地動山搖,如雷貫耳。掌力帶起的勁風可卷殘雲,空氣中飛舞著不少受此殃及而折損的斷發。
三鬼周身都包裹著直衝雲霄的氣息,如同三道龍卷風,其聲如鬼哭神號,所過之處摧枯拉朽,好好的蒼和山,轉眼間便已千瘡百孔。
這一戰匯集了當世三位宗師,無論哪個修士,看了這樣的鬥法場麵,都會忍不住心潮澎湃,為之目眩神迷。
若非有結界和林陣護著,外麵的人恐怕也免不了遭殃。結界和林陣如同兩道金罡盾,裏麵打得天崩地裂,外麵卻是一片風平浪靜,好像隔著大幕看武戲一樣。
不過這場武戲可不同凡響,雷少幾人看得心驚肉跳。他們有心幫忙,卻無力入界,同時發自肺腑地認為,他們就算進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
這時,他們突然察覺到有一股凜冽的殺氣從側方飛速襲來,一個灰色的身影直奔歸衍結界而去。
那人竟然還穿了進去。
界內打得不可開交的三座大神應聲停手,卻見進來的那位,竟是多日不見的蒼和山主。
他手持一柄寶劍開路,就這麽大搖大擺地穿進了結界。長溪不禁一驚,難道歸衍結界還有破綻?
那把劍劍身修長,刻著簡而精致的線條,其上靈光斐然,流轉不息。
最難得的是,寶劍雖是武器,看起來卻鋒芒內斂,巧奪天工,儼然一件傳世珍寶。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它深深吸引,隻一眼便再難移開目光,就連魔尊也在看到它的一瞬間臉色劇變。他的臉上似有驚惶,似有憤怒,似有不甘。
魔尊的神色變化被木離及時捕捉到,他心念電轉,霎時間眼神一亮,對長溪說道:“我猜,這是歸元仙師的佩劍。”
原來如此,長溪一顆心終於安然落了地,仙師居然還傳下來一把佩劍,她好奇道:“此劍何名?”
木離若有所思地道:“聽聞仙師佩劍,名喚傾歸,隻是不知何意。”
魔尊的神色尚未平複,目光之中有明顯的波動。聽聞此言,他的眼眸瞬間沉了下去,語氣也有些黯然:“傾蓋如故,白首同歸。”
這取名之意好生模糊,不似仙師以往那種心係蒼生的風格,比如他創立的蒼和山。
堂堂魔尊,應當不至於撒謊騙人,隻是這話從他口中說出,總覺得哪裏有點怪怪的......
說出那一句後,不知是不是錯覺,長溪隱約聽到魔尊那邊傳來一聲淺淺的歎息。
隨後,魔尊的神色恢複如初,他掀起眼簾看著山主,麵露譏笑道:“你可終於出現了。”
武寧立刻恍然大悟道:“原來你留著祖師的屍身,是要引山主前來。”
魔尊道:“不錯。把傾歸交出來,你不配拿著它。”
山主的臉上毫無懼色,硬氣地回道:“你更不配!”
魔尊氣得笑出了聲,卻是笑容扭曲,笑聲淒涼:“你可知此劍由誰鑄成?”
聞言,長溪幾個人的表情俱都一言難盡,難道說歸元仙師的佩劍,竟是魔尊親手所鑄?!
歸元還為它提名為傾歸......白首同歸?
金君曾說過,他們兩人的關係微妙,想不到竟是如此微妙!
魔尊把那一臉怪笑收了起來,有些不耐煩地道:“本尊所鑄兵刃,輪不到旁人染指。我再說一遍,給我。”
山主扛住威壓,把傾歸劍往身後一橫,怒目而視,擺明了“就是不給”的意思!
長溪左右看看,這兩個人加起來不知有幾百歲了,爭執起來卻是一個比一個蠻橫,桀驁難馴,活脫脫像兩個搶玩具的小孩。
看著魔尊為了仙師的佩劍一反常態,逐漸露出猙獰可怖的表情。這把劍又是他親手所鑄,又是不許旁人染指,她不可抑製地想到了四個字:非分之想......
都怪木離!
平日裏盡給她灌輸些荒唐無稽的八卦,害得她滿腦子都是這種奇葩言論。值此關鍵時刻,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在她的腦中砸下一記重錘,把她錘得原地直眉愣眼,尷尬不知所措。
魔尊厭倦了幹巴巴的眼神挑釁,語出誅心道:“他雖是你師父,最終卻因你而亡。你有何顏麵留著他的佩劍,繼承他的基業?”
山主卻不為所動,臉色無比漠然地道:“師尊心中所念,我從不曾領悟半分。你也不曾,不過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罷了。”
山主這短短兩句,簡潔精練,卻內含無窮玄妙,聽得人如墜五裏霧中。魔尊好好一個魔,怎麽就成狼了?
還是白眼狼,誰養他了?
魔尊聽到這幾個字,立刻勃然大怒道:“你找死!”
他怒極而出手,不顧一切地和山主鬥成一團,甚至連身法都有些淩亂。當世魔尊,竟被三言兩語挑弄得失了氣度,亂了分寸。
長溪察覺到機不可失,欲趁他狂怒不堪之際,施以重擊。魔尊太難對付了,講不講武德已經不重要了。
誰料,她還沒來得及實施這一毒計,山主在接招之餘,竟化出一道勁風,把長溪和木離送出了結界。
長溪大為詫異。上次蒼和山正堂,山主帶了一堆人圍毆,抬出壓山大陣都壓他不住。而今就算他們三人聯手,也未必能穩操勝券,山主竟還敢把他們送出來,這怎麽看都像是......孤注一擲。
果不其然,送他們出去之後,山主再無顧忌,緩緩舉起了傾歸劍。
長溪深感不安,高聲喊道:“山主,你還是出來吧。他已經被結界困住,再難脫身了。”
山主心如止水地說道:“困住不是了結。”
魔尊負手而立,一臉的不屑:“拿它對付本尊,不自量力。”
他倏地抬起手,那把劍立刻便從山主手中掙脫,在空中筆直地劃過,伴隨著鏗鏘一聲,竟直接被魔尊收回了手中。
這到底是寶劍認主,還是絕對強大的實力使然?
局勢鬥轉,對山主極為不利,可他依舊穩穩地立在原地,麵不改色。
長溪越發不解,忍不住扭頭去看另一側。
魔尊收回傾歸劍後,單手舉著它細細端詳,漆黑的瞳孔之下貌似藏了兩顆星星,一閃一閃地亮著。
看來,這把劍勾起了他某些不可言說的心事。那定然是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初時甜蜜,回味卻無比苦澀。魔尊深陷其中,對著一把劍傾注滿腔的思念,把他們這些不相幹的人當成了空氣。這一點,長溪倒是喜聞樂見。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魔尊一門心思地追憶往事,須臾,竟漸漸蹙起了眉心,神情隱忍克製,似乎在和什麽東西鬥法較力。
這時,山主發出一聲冷笑,不緊不慢地道:“此劍封印了師尊的半數靈力,稍加改動,便是吸納魔氣最好的容器。”
原來,這把劍上暗藏玄機。山主是故意惡語相激,引魔尊出手。界外的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隻見傾歸寶劍之上靈光充盈,沿著劍身的紋路往複流轉,正一點一點吸食著魔尊體內的魔氣。且越是吸食,靈光則越盛。
其實,魔尊隻要棄掉這把劍,便可立刻擺脫困境。
可他脾氣執拗得很,怎麽也不肯放手。傾歸劍越是吸附於他,他越是一意孤行,與封印著歸元仙師半身靈力的寶劍正麵較量起來。
一人一劍,一邊魔氣洶湧,一邊靈光暗蓄。強大的法力對抗平地掀起了陣陣狂風,在場的眾人無不提心吊膽,手心裏捏了一大把汗。
忽然,一聲叮響打破沉寂,傾歸劍身正中間竟然出現了一道裂痕。
壓不住了!
眾人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兒,山主更是大驚。
他籌謀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然而他怎麽也想不到,師尊半數的靈力如今竟已無法壓製魔尊。難道說這幾十年來,魔尊的修為又上了一層樓?
半數不夠,索性便湊足全數,無論如何,也不能功虧一簣。
山主下定了決心,伸出雙指,直指傾歸劍身。一道與劍身上的靈力同宗同源的靈力立刻從他指間狂奔而出,續到了傾歸劍上。
武寧頓時大驚,語氣明顯有些急促地問道:“山主,您在幹什麽?”
木離望著那股似曾相識的靈力,若有所思地道:“既然傾歸劍封印了仙師的半數靈力,另外一半,恐怕就著落在山主的體內。他這是要......以身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