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莫小雪轉身要走,又補了一句:“我有一條淺見,你想聽一下嗎?”
“你說。”
“這世上許多人是不可信的,包括最親近的人,你可要小心為上。”
“你是指周一刀?”
“我說過了,最親近的人。”她說罷走上階梯,往貓神塚的方向走去。我聽出她有弦外之音,但現在沒有心思多想,我對最終的繼承式的某些環節還不太了解,需要找袁長老再問問,但怎麽也找不到他。正在焦急之際,背後有人拍了拍我的手臂,是小啞巴。
“你在這裏幹什麽?”
她用下巴指了指山上,我笑著回答:“啊呀,沒什麽好看的,你還是回房間吧,那裏安全。最近事情太多了,你就不要添亂了。”我說罷這話,她臉色陰沉,我忽然意識到,我這樣的口氣對她十分不尊重,但話已出口,難以挽回,所以陷入了尷尬的境地,好在她並非閑來無事才找我的,她拉著我的袖子,用手指了指石室的長廊。
“有人找我?”
她點點頭,鬆開我的衣服,在前麵帶路。我跟著她來到了阿寂的房間。
阿寂已經蘇醒,她見我進來,艱難地坐起,背靠著石室的牆,原本我想勸她躺下,但她似乎相當固執。我又一次看見了她幾乎腐爛的臉,不知為何有點震撼,後者突然想起了這個細節,立刻戴上了她的麵紗。
該死啊,肖沉,你不要表現得這麽明顯好不好?這樣豈不是再次傷人?
阿寂咳嗽著,半天說不出話。我問:“你是不是要找周一刀?我叫他過來,他啊,要是看見你醒了,一定高興得不得了!”我也沒有要立刻站起來,誰知阿寂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捏的緊緊的,好像鬆開就會發生什麽大事一般。
我差不多能讀出她的眼神,於是我用另一隻手安撫著她的手背,她的手冰涼。
“阿寂,不管你為何而來,你是周一刀的朋友,我相信你,你不用和我解釋。”
她搖搖頭,半帶著哭腔一般,說著:“放過那個人一命吧。”
“什麽?”
“今天,你們就要去抓那個凶手是不是?”
“是的,怎麽了?”我抬眼看了一下小啞巴,她不會說話,很難給阿寂傳遞消息,難道說是周一刀告訴阿寂的?那她應該早就醒了。
“饒她一命,她應該有自己的苦衷!”阿寂的情緒有些激動。
“你怎麽了,阿寂?你,我知道了!那天,你在草坪附近待著的時候,見到那個凶手了吧,為什麽你不說?”
“我有我的理由。。。。。。你答應我,揭穿那個凶手,不管怎麽懲罰她都可以,放她一命!”
“我不明白,那人毒死了風季,殺害了冷警官,還有無辜的神禦家子民和仆人,你為什麽要袒護他?”
她眼神躲閃,隻是說:“不要問我為什麽,你現在隻要答應我,絕不可以讓她死。”她說著說著,用雙手抓住我的手腕,眼淚不停地流。
我最見不得女人落淚,實在招架不住。
“好吧!我答應你!但是,”我無可奈何,“你知道的,他殺害了神禦家的人,神禦家一定不會放過他,我隻能請求讓他逃脫一死,但我左右不了其他人的決定。”
阿寂聽了我這話,才放下自己顫抖的雙手,說道:“謝謝,謝謝肖沉哥哥!”
突然被叫“肖沉哥哥”,我詫異了一下,還是拍拍她的手,說道:“你好好休息,阿寂,我先走了。”
離開石室之後,我直奔中心廣場,袁長老果然已經在布置了。十幾個童子提著燈籠,站到指定的位置,早有仆人取來紅綢,鋪在地上,代替毯子。當繼承人確定之後,須從紅綢跨過,再到中心廣場進行受封儀式,不過,這不是今天的重點。
我跑上去,叫住袁長老。
“肖公子果然言而有信,肯與神禦家聯手。”袁長老還在說這些客套話,我是聽著煩了,直接問:“你再給我說一說繼承式的過程。”
袁長老遞給我一張時間表,我仔細看了一下,還給他。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周一刀回來了,胖子不在他的身邊,看來是已經潛進去安排了。
我問周一刀:“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嗯,差不多了。”
“凶手並不傻,他難道發現不了這是陷阱嗎?”我擔心這件事沒有保密,泄露出來,但是周一刀不以為然,他說:“就算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闖,因為凶手隻有利用人群退散後的時間,並且在言生和琉璃離開之前完成犯罪。”
“胖子呢?”
“他去零兒那裏檢查一下有無差錯。”
“我可提醒你,要是零兒有什麽閃失,那你可完蛋了!”我說。
周一刀擺擺手,道:“這你得相信胖子的實力。”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貓神塚內,香火繚繞。原本幽暗的正殿,因堂間放置的六十六根蠟燭而非常明亮。正殿的中心是那尊結合了陰陽兩相貓魈的神像,在神像前,預先設置了香案和祭品。
大殿兩邊人聲鼎沸。大家都來了,他們的臉色不太好,卻因為殿內的奏樂者演奏的樂曲,臉上平添了些喜悅。戒貪和戒癡和尚依舊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樣,雙手藏進袖中,一言不發。周老舅公、李克、二叔他們,一副血海深仇的表情,都跟他們說要放輕鬆了,但周一刀鎮定自若,反倒覺得他們的表現很正常。至於嚴葉那家夥,早就想離開這鬼地方,一臉不耐煩的樣子。無常叔站在一側閉目養神,他的三個徒弟像往常那樣竊竊私語。沈湘帶著周依依站在神塚外麵的院子裏,看來這位母親選擇讓周依依遠離這種無聊的儀式。隊列中並沒有玉溪長老,我猜他肯定已經被囚禁在某個石室中了。
另一個隊列裏,十老依次排序,除了已過世的什無長老,九位都在這裏了。九命婆婆、莫小雪、秋芷姑娘這三個女人站在正殿的中間位置,她們宣布儀式開始。
隨著奏樂聲推向**,兩個女仆的帶領下,言生和琉璃穿著華美的服裝,漸漸走近正殿的門。她們是一對難得的雙胞胎,又是神禦家的貴胄,她們中的某人將在成人祭之後,繼承族長的位置,掌管山莊。雖然隻是匆忙的一瞥,但我好像已然見證曆史。隻可惜,風棲林剛剛去世,原本應當舉行大喪,但祭禮日程已定,山莊內又頻發血案,成人祭刪繁就簡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開始了,真的開始了。
她們走進正殿,在秋芷姑娘的安排下,行跪拜禮,加冠束發。
在還沒有來到山莊之前,我多次遐想,神禦家的成人禮是如何樣子,即便心中多麽神往,但成人禮畢竟隻是一種常見的儀式,也就不過爾爾。而且,這不是今天的重點。
成人禮開始,但血案將要落幕了。
我和周一刀都無比清楚,凶手就在這個大殿四周,伺機而動。
儀式進行三十多分鍾後,九命婆婆宣布退場,這意味著雙胞胎將進入偏殿,即最後一項:跪坐,對著神像跪坐半個時辰,在此之後,以井水洗濯臉上汙穢,正衣冠,最後離開。
就是這半個時辰,就在這一小時內。
要動手了!
按照事先安排的,大家和諧的退出場,隻留下雙胞胎二人。
李克和周老舅公跟事先商量好的一樣,開始針鋒相對,爭吵聲、衝突聲、以及對峙的口號不絕於耳。他們是優秀的演員,而且很有可能是本色演出,因為他們本就是衝著財產來的,什麽時候都有可能為財產而爭得你死我活。
我和周一刀潛進樹下的地下通道,當然在此之前,我們很高調,並且優哉遊哉地從山上下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凶手放下戒備。從地下通道去到貓神塚,花不了多久時間,雖然胖子早就在那兒,但是我和周一刀還是加快了速度。大約十多分鍾後,我們離開了通道,直奔祠堂。我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進去後,我和周一刀感覺有點不對勁。因為胖子說過,會事先將琉璃藏進祠堂裏,但祠堂裏空無一人。
難道說,他還沒有把零兒換進去嗎?
正當我們要離開,才發現門後傳來一個聲音,用手電一看,果然是琉璃,她穿的確是零兒的衣服。
“大白天的,這屋裏太暗了,琉璃你沒事吧?”我小聲說。
她很恐懼地搖搖頭。
“你別擔心,”我看了眼周一刀,“不能把她就丟在這裏麵啊,要是被發現了怎麽辦?”
周一刀此時也有些焦急:“我和胖子說的時候,是叫他找個人把琉璃帶走的呀,怎麽隻有她一個人?”
他眉頭一皺,道:“不好!快走!”
我吩咐琉璃藏好,趕緊跟上他。周一刀直奔東邊的偏殿,這裏應該是琉璃待的地方,隻不過現在零兒穿著琉璃的衣服。剛要衝進殿,胖子飛也似的跑了出來,叫道:“快去西邊!”
我和周一刀來不及思考,又向西殿猛衝!
靠!不會來不及了吧!
不應該啊,難道被識破了?
胖子率先踹開西殿的門,一把扯下隔簾,我在他腳後衝進去。隻見言生跪坐在地,閉目冥思。但在她的背後,一個穿著寬大黑袍的人,正快步靠近,手中還提著那把巨劍。
“快閃開!言生!”我叫道,後者尚未反應過來,我趕忙把她推開,胖子吆喝一聲,藏匿在神像後的保鏢們衝了出來。
臥槽,搞什麽,這麽大一個黑衣人看不見嗎?還要吆喝才出來!什麽鬼?
這保鏢什麽素質!
我頭一回說出了胖子的心聲。但我仔細一看,那不是我們事先安排的保鏢,而是神禦家的女保鏢,那些李克的保鏢全被弄昏在地了。
什麽情況?
周一刀朗聲叫道:“你何必還穿著那寬大的袍子,不覺得悶嗎?”
黑衣人將劍丟在地,似乎打算束手就擒了。
終於——這家夥。。。。。。
“卸下偽裝吧,秋芷姑娘。”周一刀一字一頓的說著,短短幾個字幾乎燙傷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