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刀用手捂著胸口,他的傷還未完全好,應該還有些酸痛,他略有些口齒不清:“我的刀確實被人拿走了,應該是襲擊我的人幹的,給你寄包裹,估計就是為了調虎離山。肖沉,快走吧!”
他催促著我,還一邊問我是否開車前來的。他這態度的大轉彎令我摸不著頭腦,剛才還一臉冷漠,我一提到此事,他又激動起來。
“你還愣著幹什麽?”
“誒?”
“還不明白嗎?我說你啊,應該沒有隨身攜帶貓魈麵具吧?”
我搖搖頭:“放在祖屋了。。。你是說,有人要打貓魈麵具的主意嗎?”
“上車再說吧。”
我詢問是否載上無常叔他們,周一刀卻風風火火的,好像發生了天大的事情,但在我看來,他未免太誇張了一些。我坐上車,周一刀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我啟動車子,逐漸駛離陳家村,路上我問他:“應該不會有事的,黑櫃埋在廢墟裏了,現在單有貓魈麵具也沒有什麽用啊。”
說罷這話,周一刀保持著沉默。由於知道了他的年齡,我忽然覺得自己這樣的口氣很不合適,但要我麵對他這張年輕的臉表現出恭敬,要我做到也很難。於是,我就在默默請求他說話,不要讓兩人之間陷入尷尬。所幸周一刀平複了一會兒急切的心情,還是說道:
“不好意思,剛才過於激動。我隻是沒想到,一切又按照之前那樣走下去了。”
“啊,什麽意思?”
“時空,時空它有自己的軌跡,即便改變了一環,還是會沿著既定的軌跡進行下去,就算細節上或者順序上除了變動,但結果都大同小異。”
我努力想要聽懂他的話:“你是說,時空軌跡發生了變動?”
“是的。照理來說,黑櫃沒有拿出來,不會有人再打麵具的主意了啊,竟然還是出了這種事。”
“從剛才開始,你究竟在說什麽啊?”我實在是跟不上他的思路。
周一刀歎了一口氣,慢慢說:“你把車開穩一點,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可能非常難以接受,但你必須好好聽著。鏡顏村即將發生巨變,真正意義上的巨變,而這種巨變是早就注定了的。在上一段被篡改的時空裏,神禦山莊內部的黑櫃是被打開了,而且開啟者就是你,但事實證明,結果並不好。於是,在未來的某一天,你使用黑櫃篡改時空,回到了更早的時間點,對某些微不足道的生活細節做了變動,使得這個時空中的你,在貓首山並沒有打開黑櫃,才造成了這個局麵。也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不過,雖然黑櫃被埋,但此時此刻我們麵臨了新的危機。”
“啊?我說悶葫蘆啊,你到底在說什麽?這是科幻小說的情節吧?”
“我沒有在騙你!你應該收到過一封信吧,那個人自稱是未來人,對不對?”
“這你也知道?”
“他通過信告訴了你一些李家往事,其實就是為了讓你早一些知道黑櫃這個概念。其實,那個未來人就是不久的將來回到過去的你,給你提供線索的人不是別人,就是你自己,我這樣解釋你明白了嗎?”
我呆住了。這家夥,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你別那樣看著我,等到了鏡顏村你就會相信我了。”
我保持沉默,加快了車速,周一刀又補了一句:“而你也不得不作出新的選擇。”
車子駛入鏡顏村,自從黑兵裔開始掌握管轄權以來,街道上十分冷清,家家戶戶都閉門不出。我把車停在祖屋門前,和周一刀走進大堂裏,仆人用異樣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張叔迎上來說:“怎麽,少爺,梁先生沒和你一起回來嗎?”他審視著周一刀。
“什麽?你是說胖子來找我了?”我十分驚訝,他這麽快就回到鏡顏村了?難道坐的是飛機?
張叔被我這樣一問,有點蒙:“這不。。。半個小時前,不是少爺你派人從這裏接走了梁先生嗎?說是要去新澄飯店住一陣子。”
我急忙問:“胖子,他早就到祖屋了嗎?”
“也是才剛到不久。”
“怎麽會?”
“我還奇怪呢,少爺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張叔說。
也就是說,胖子剛到家就被人騙走了,可惡!我趕忙要走,周一刀攔住我,說:“先確認一下貓魈麵具!他們的目標隻可能是它!”
我領著周一刀進入肖家古舊的地下室,拿鑰匙打開門,所幸,貓魈麵具還完好地呆在水晶盒子裏。
“帶走它!”
“為什麽?”
“現在再留著它,是個禍害。”
“為這麵具和那黑櫃生出這麽多事端,幹脆把它毀了得了!”
我把麵具扔在地上,就要用腳踩爛它,果然周一刀攔住了我。
“你瘋了嗎?”
“哈。。。果然,周一刀你,還留了一手吧。”我停下了我的假動作。
“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說:“在青銅門裏麵時,貓魈已被放出,你也沒想著逃跑,也沒保護其他人,而是自己跑去棺材附近,當時我看得並不太清楚,我想,你一定是有什麽冒著生命風險都需要做的事吧?”
周一刀淡淡的笑了笑:“嗬,你變聰明了。確實,我做了一點手腳,棺材裏麵除了顧鏡顏的白骨和貓魈之外,還有一樣東西,那就是真正意義上的黑櫃,那個真品。”
“什麽!??你的意思是,你當時已經發現。。。”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他這個人若是發現了什麽,就不會置之不理。
他嘴角又上揚了一個弧度:“沒錯,我把黑櫃轉移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難道說是有機關?”
周一刀:“現在沒時間解釋了,你拿一塊布包好麵具,我們必須出發,去救胖子。”
我點點頭,將我包裏那屬於他的佩刀還給他,就隨他離開地下室。他和我再次坐上車,在車上他說:“其實你得知我留了一手,是開心的吧。”
“嗯?”
“以你老兄對零兒的執念,不可能不為她舉行大喪,但家裏卻沒有任何辦過喪事的痕跡,地下室又有好大的一塊上鎖的空間,你恐怕是把零兒的屍體保存起來了,怎麽做到的?”
我沒有答話。那是多虧了雪狐姑姑給我的藥,她說終有一天我會用上那顆封魂丹,她說得果然一點都沒錯。
在新澄飯店前停車,我正打算走進去,卻發現周一刀折回了拐角處,竟然拖出了一個一直在跟蹤的人。
“你怎麽會在這裏?是和胖子一起回來的嗎?”
據周一刀觀察,小啞巴從我們離開肖家,就一直坐在一輛車子裏跟蹤我們。
小啞巴搖搖頭,悶葫蘆拿刀威脅著她:“我早就覺得你怪怪的,你到底是什麽身份?快說!”
而我選擇了信任她,我相信眼前這個人,雖然她一定有秘密,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勸了勸周一刀,然後我們三人小心地靠近飯店正門,剛一打開,眼前的腳下,有一個血肉模糊的身影,是胖子!
“胖子!”我趕緊蹲下,找到他出血的傷口,試圖幫他按住,但完全不行,他身上到處都是傷口,地上也是一片血泊,我抬眼一看,胖子身後拖過一條十多米的血痕,他好像是從中央大廳一直爬過來的!
周一刀察看了一下他的脈搏,立刻用我的手機撥通了急救電話。
“胖子!撐住!救護車馬上就到了。”周一刀扶著他的後腦,叫道:“你可別死啊!你不是老喜歡損我嘛!等你傷好了,我和你一較高下,不比武,嘴上功夫可以吧!”
胖子撲哧一下,吐出一大片血,掙紮著說:“你。。。和我比武,根。。。根本不是我。。。對手。”
“對對對,我也隻能稍微耍點嘴皮子了。”
“胖子,胖子,到底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胖子沒有答話,眼神飄忽不定,看到了小啞巴的身影,他突然氣息急促起來,伸出一隻血手。這時,我們都明白胖子那眼神中微妙的愛意,小啞巴的神情也極其痛苦,她跪下身子,抓著胖子的手,那接近冷卻的手中殘存著溫熱,他就輕撫著小啞巴的臉頰。這一刻,我感到四周無比的安靜。一看到胖子胖子的左肩,以及左臂接近斷裂的傷口,我的淚水奪眶而出,過去在神禦山莊的石室中的回憶又被喚醒。
“話說回來,為什麽這畫中的男子斷了隻手臂呢?”
“不過,一個男人要是少了隻手臂,那恐怕很多事情都辦不成了吧。”
“放心,胖子你武藝超群,是不可能變成楊過的!”
“那我的小龍女在哪裏?”
“說不定是那個小啞巴呢!”
“我說肖沉,你啥意思呢?我胖子一人能廢掉三個你,我怎麽可能成為斷臂英雄?嗬嗬,再說了,我還有玄女娘娘保佑我!”
——隻見胖子的左手上,還牢牢的握著他的寶貝,但玄女娘娘的頭,已經被刀斬斷。
“我。。。我喜歡。。。我喜歡你。”胖子大概是說出了自己一直想說的話,心滿意足地笑了。
小啞巴嘴角**著,想要說話,卻不能說。
在胖子身後不遠處的地上,掉落著一把刀柄上留有血手印的匕首。我的悲痛轉為憤恨。
“胖子,你快告訴我,到底是誰幹的!我幫你報仇。”
“對,告訴我們!”周一刀也說。
此時,胖子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他睜大了雙眼,手從小啞巴的臉頰上移開,顫抖的手指指著我的鼻尖,好像要說些什麽。
他嘴角不停地**,眼神恐懼到了極點,隨後就昏厥過去。但我們馬上就發現,他的氣息完全停止了。
胖子。。。胖子死了?
怎麽會?怎麽可能?
我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兄弟怎麽就死了呢!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怎麽連你也要離我而去了呢?
但不管我如何呐喊,都無濟於事。胖子死前的神情,一直在我腦中回**,不知道為什麽,他好像是想說:
是我,是我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