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冷警官離開的態度看,我將和這個案子徹底無緣。將來我最多從網上看到令人震驚的報道,揭示這一重大案件的背後真相。就像白銀案一樣,網友在評論裏猛烈地譴責這一殘暴的凶手。
我終究是個看客——對於一個有著推理夢的人來說,這很遺憾。
也許我隻能回到那個古老的家族裏,當一個古老的蹴鞠,被大佬們踢來踢去。
可是兩天後,我在未接來電中發現了冷警官的電話,便立刻回撥過去,他說叫我去市醫院一趟。
市醫院……不用說,一定是那個幸存者所在的地方……
我的內心一陣狂喜,雖然冷警官的語氣沒有什麽特別的,但他能給我打電話,說明吳心要麽是醒來了,要麽是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地方。
於是我馬上出門,坐上公交車,為確保不會迷路,特地用高德地圖搜了搜位置。市醫院我從沒去過,不過一搜才發現,它和媽媽住的第一醫學院異常地近,幾乎是鄰居。在車上的30分鍾我感到非常煎熬,時間好像流逝得很慢,30分鍾都如此,對於吳心來說,十年都過去了。究竟是人感官的錯覺還是時間魔力,促使所有這一切極度地扭曲。可我越來越感到不安,我這樣一個混吃等死的人,有什麽可以幫助到刑警的呢?
我閉目養了一會兒神,想象之中:吳心突然從冰冷的病**一屁股坐起來,衝我大吼一聲:這家夥就是凶手!那我可能會覺得輕鬆一些。這樣越想越變態,我都懷疑自己是否是正常人了。
手機收到的最新短信,告訴了我病房的確切位置。從公交車下來後,直接過馬路,對麵便是市醫院。印象中一個市的最大醫院規模應該比較大,但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大跌眼鏡,這房子和櫥窗,以及掛號的隊伍,怎麽看都比不上母親住的醫院。我不禁開始擔心這裏的醫生素質,萬一不小心沒照顧好吳心,病情惡化怎麽辦?
我坐電梯,直上5樓,才發現自己應該坐北麵的電梯,往前走是522、521、520……終於515室映入眼簾。我敲了敲門。
“進來。”一聲粗啞的嗓音。
我打開房門,沉悶的房間裏站著好幾個穿黑衣服的男人,再加上房間的窗簾被完全拉上,我能看見這些男人的眼睛,他們活像一隻隻身體被拉長的烏鴉。隻有冷警官還算友善,他穿著灰色襯衫,手插口袋,見我正要說話,便做了個閉口的手勢,用下巴指了指病床。
躺著的想必就是吳心,她留著酷似男人的頭發,臉上還留著紅印子和疤痕,床頭櫃前的垃圾簍裏丟滿了繃帶,看來她剛剛解脫臉部的封鎖不久。她的氣色比我想象中好的很多,不過這也無可厚非,都十年了,毀容了也早就整好。
這麽一想,我的內心活動似乎對躺著的吳心很不尊重,我吸了口氣,將大腦清空了一下。抬頭才發現有不對勁的地方,屋裏的大佬都不說話,我不知道他們看著我做什麽,我臉上難道有寫凶手的名字嗎?
門打開,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提著熱水壺,見到這屋子裏這麽多門,頓時慌了神。“你們……你們是什麽人?”
“吳女士,事情是這樣的……”冷警官想要辯解,卻被那位吳女士打斷了。
“你們這些警察,不要再來煩我妹妹了。她好不容易能夠恢複意識,要是出什麽閃失,誰來負責?你們嗎?!”吳女士放下熱水壺,準備趕人。兩個黑衣警察上前解釋、安撫。
“吳女士,考慮到你妹妹的情況,希望你們配合調查。”
“是的,我們已經和主治醫師取得聯係,申請到了權限,現在令妹的狀況,並不會造成太大影響。請放心,我們一定確保她的安全。暫時先給我們半小時行嗎?”
吳女士被一頓連環嘴炮以至於啞口無言,很快就跟著那兩個男人離開了房間。我這才發現,這些黑衣男子帶來的壓迫感,是因為他們並非警察——警察不會西裝革履穿皮鞋調查案件,應該像冷警官那樣穿個襯衫啊牛仔褲啊什麽的。
這些人——莫非是?
“肖先生,辛苦你跑一趟。”一個黑衣男子率先發話。果然,這些人並非冷警官的同事或手下。
“事起倉促,今天是有事拜托你,我們遇到了無法解決的難題。”我瞥了眼冷警官,他站著不說話,也不知道是觀望還是不敢說話。
“在此之前,我能冒昧問問嘛,你們好像不是警察吧?”
黑衣男子互相看了看,說:“好眼力,我們是調查組的,了解一下情況。”
“喔……”什麽調查組,說的這麽模糊,難道以為我猜不出他們是什麽人嗎?一看就是某某高管的保鏢,可是吳心怎麽會受到這樣的威脅呢……
他們似乎不打算再打謎語,於是他們給了冷警官一個眼色,他就從背後的桌子上拿起一張紙,遞給我。
“看看這個。”
我接過那張紙,上麵用圓珠筆畫著亂七八糟的圖畫,要我說,那畫功還沒有我好。看樣子是吳心醒來後留下的“大作”,不過,仔細一看能夠看出,它畫的是“月亮下的圖景”,很明顯,月亮下有一個人,確切地說,那是類似人形的東西,有趣的是它有個類似貓的頭。
我去……貓首人身……
這TM……
講真,當時一看到這張圖,我是不相信我的眼睛的。連環殺人案沉寂十年,幸存者蘇醒後給出的關鍵線索,竟然是一個未被確認的神怪。
你可能在逗我!
“肖先生應該對這個不陌生吧。”
黑衣男子的語氣很令我不爽,搞得好像我是嫌疑人似的。
“這個是所謂的貓魈,為什麽問這個……”我望了眼冷警官,看他搖了搖頭,我突然想起要為他保守秘密,於是我裝傻,“難不成和這位病**的女人有關係?”
“我們認為,這位女性得了失語症,隻能通過圖畫傳達信息,她剛才畫了這個,所以我們推測,這圖畫藏著她被害的線索。”
什麽鬼?我要的是高智商的變態殺人犯,吳心啊吳心,你不要告訴我襲擊你的是貓首人身的怪物,要是這樣的話,那它也太忙了,要在鏡顏村作祟,還跑到全國各地茹毛飲血,我懷疑它能日行千裏!
我望著躺在那裏的吳心,突然心裏發起恨來。可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作案凶手不可能是貓魈,那她要暗示什麽。
“我看來看去,不懂這圖要表達什麽,貓魈畢竟隻是傳說,和這位女性被害,恐怕沒有關係吧。”
“肖先生這話可就錯了。實不相瞞,這個女人她是凶殺案的受害者之一,昏迷了很多年,最近才蘇醒。一醒來就急著畫圖,她不是想要告訴我們凶手的訊息,又會是要幹嘛呢?”
靠,一口一個肖先生,我有這麽老嗎?
我假惺惺地撓撓頭,說:“我知道你們可能聽說我的家世,認為我了解什麽內情。但我實話實說,這貓魈真沒人親眼見過,我對它的印象也一直停留在神怪故事裏,所以,很抱歉,我幫不上忙。”
夠誠懇了吧,你們這些走狗們!到底想要什麽,長生不老嗎?
這女人是你們請來的演員吧,根本不是什麽吳心,根本不是什麽目擊者幸存者!
我為什麽這麽生氣?
我看著病**的吳心,突然覺得她和母親的形象很接近。同樣脆弱,什麽也做不了,隻能在這冰冷黑暗的醫院裏終其一生。這應該就是我義憤填膺的原因吧。
冷警官說話了:“我覺得可能弄錯了,這應該不是指向凶手的線索。試想,十年過去了,她對凶手的印象未必還清楚,搞不好早已被十年裏的夢魘異化了,所以……我猜她下一次醒來,還會畫一幅不同的……”
沒想到冷警官還能說出這麽有水準的謊話,真是個大忽悠。哪個病人睡醒沒事兒把自己的夢境畫下來的。黑衣男子卻好似相信了這說法,他們拍了拍冷警官的肩膀,於是這幫人出去商量什麽,我也準備跑路避免他們對貓魈問題的糾纏。就在我提腿要走的瞬間,手腕被一隻手抓住了。
吳心——這個受害者竟然醒著。她是剛剛醒還是一直偷聽著我們說話?
她瞪著我,眼睛睜得賊大,我一度以為她要說話,但她應該是沒法說話,可她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隻是那樣看著我。看得我渾身發毛,她好像在說:下一個就是你!下一個就是你!
“你……為什麽一直看著我?”
沒有任何回應,她哪怕在我手心上寫個字也好。
“那個……凶手是什麽樣的男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說完後她還是沒有反應,我差點以為她聽力沒恢複,我又問了一遍,這次她用力搖頭。
搖頭是啥意思?
“喂,高就是點頭,矮搖頭。”
這下她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這啥意思,不高也不矮嗎?這可真是不好的答案。
接下來我又問了一些問題,看她沒什麽反應,我就走出了房門,看到走廊裏與我擦肩而過的數名女護士和女醫生,我突然感到腦後有一股電流刺激我全身神經。
莫非……
我想起了冷警官之前離開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以及剛才我問吳心:凶手是什麽樣的男人?
——她搖頭的原因。
難不成情況是——
現場總是找不到痕跡,也找不到精液,原因是——凶手其實是個心思縝密的……
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