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兒上小學了,學校離家步行大約七、八分鍾,隻要在小弄堂中穿行,不需要上大馬路。
因為偉宏的堅持,瀾兒早了一年上學,雖然之前上過大半年幼兒園,雲鵬還是一千一萬個不放心。剛開始那陣,雲鵬每天都要把瀾兒送到教室門口,看到瀾兒在位子上坐定,還不肯走,直到老師走進教室,才不得不離開。最後一節課還沒下課,雲鵬就已等在教室外麵,等著接瀾兒回家。
瀾兒的聰慧在幼時就已展現出來,所以課業對她來說,並不是很重的負擔,隻是一下子沒有了阿爹周全的嗬護,有些不習慣。不過小孩子的適應能力總是很強的,更何況有那麽多同齡的小夥伴在一起玩耍,瀾兒很快便適應了學校生活。
放學回家的路上,瀾兒牽著雲鵬的手,嘰嘰呱呱地把學校發生的事講給雲鵬聽,原本七、八分鍾的路程,祖孫倆要走個十來分鍾。看到瀾兒適應得不錯,雲鵬這才漸漸放下心來。
瀾兒二年級的時候,有一天中午放學時,瀾兒的班主任沈老師特意走上前來問雲鵬:“陳瀾阿爹,陳瀾說她媽媽昨天帶她上街買文具了,是不是啊?”
雲鵬有些疑惑,轉頭看瀾兒,瀾兒正在拚命朝他眨眼睛,便遲疑地回答說:“是……啊,她媽媽昨天帶她上街了。”
“哦,”沈老師半信半疑,不過還是說:“好的,沒什麽事了。”
路上,瀾兒說:“阿爹,幸虧你反應快,不然老師就知道我在瞎說了。”
雲鵬心裏不安,問道:“囡囡,你跟老師說什麽了?”
瀾兒道:“喏,就是我的同桌老是拿我的鉛筆,我叫他還他又不肯,今天我也從他鉛筆盒裏拿了塊橡皮,結果他告老師了。老師問我橡皮哪來的,我就說是媽媽給我買的。”
雲鵬暗叫不好,但話已說出口,又收不回來了。瀾兒見雲鵬不說話,本就心虛,便也有些惴惴不安。
祖孫倆走得慢,到家時,正好看見沈老師騎著自行車離開,沈老師什麽都沒說,但望向祖孫倆的眼神很犀利,雲鵬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書鳳迎出來,說道:“沈老師問我昨天有沒有帶你上街,我說沒有。”
瀾兒心中尚存的一絲僥幸的火花瞬時熄滅了,直覺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
果然,下午沈老師把瀾兒叫進辦公室,狠狠地批評了她撒謊的行為,順帶對雲鵬的包庇行為也進行了毫不留情地鞭笞。瀾兒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辦公桌上,忙不迭地用手去擦,生怕弄髒了老師的辦公桌。瀾兒覺得委屈,她的同桌拿過那麽多次她的鉛筆,都沒見老師批評過他一次,自己隻是有樣學樣罷了,卻受到了有生以來從未受到過的屈辱,還連累阿爹也被老師批評。瀾兒一直以為自己是好學生,老師都對自己另眼相看,可是事實並非如此。這種打擊是巨大的。下午放學,雲鵬來接瀾兒的時候,看到她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很是心疼,卻又不知該怎麽安慰她。
偉宏下班回來,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對瀾兒說:“這隻是一個小小的挫折,你要知道,人生不可能總是一帆風順的,你不能總是做溫室裏的花朵。”
瀾兒對偉宏這一番話並不是十分理解,偉宏的話對她的傷痛也沒有任何撫慰的作用。瀾兒隻是默默地走到雲鵬那兒去,坐在雲鵬身邊,坐了好久,想來想去,終於忍不住抽泣起來。雲鵬撫摸著瀾兒的頭,自責道:“是阿爹不好。阿爹應該先問清楚情況,跟老師說明白,老師就不會批評你了。以後有人拿你的東西,你要跟老師說,不能自己去拿別人的東西。要是覺得別人的東西好,回來跟阿爹說,阿爹給你買。”
瀾兒哭著說:“我不是故意要拿他的橡皮的。他拿我鉛筆,老師都不批評他的!我就是不服氣才拿他的橡皮的,想讓他也知道被別人拿了東西心裏阿難過的。誰知道老師反而說我撒謊,不是好孩子。”瀾兒越說越委屈,大哭起來,雲鵬拿手絹給瀾兒擦眼淚。哭了一會兒,瀾兒覺得心裏舒服多了。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此後大家都沒再提起。
這起事件最終的結局,在幾個月後出現了。書鳳下中班回來,把睡夢中的瀾兒叫醒,問她為什麽這學期沒有被評到三好學生。瀾兒睡眼惺忪,哭喪著臉哼道:“就是因為上次說謊的事。”書鳳有些意外,她本以為這隻是樁小事,過了就完了,沒料到老師居然這樣小題大做。不過事已至此,說什麽都沒用了。母女倆滿腹鬱悶、各懷心事地躺在**,很久都沒睡著。
雲鵬家客堂間正對門的一麵牆上,正中掛著中堂畫和對聯,左側特意辟出一塊顯眼的區域,瀾兒從小到大獲得的各類獎狀都貼在那裏,一張、兩張,慢慢地就貼滿了整麵牆。家裏來客人時,一眼就能看到那些獎狀,大家便都知道瀾兒是個優秀的孩子。閑來無事,瀾兒自己看著那些獎狀,也是十分陶醉,二年級上學期那起令人傷心的事件不經意間已漸漸遠離,隻留下淡淡的痕跡。
升入更高的年級後,老師要求放學時小朋友們都排好隊,一路結伴回家,瀾兒通常都是那個舉著小紅旗走在隊伍前麵的小朋友。雲鵬不用直接去學校接了,但還是會從家裏迎出一段路。瀾兒看到雲鵬,總是會心一笑,把手裏的點心袋交給雲鵬,然後繼續跟小朋友們說著話。雲鵬也總是笑眯眯不聲不響地跟在隊伍邊上慢悠悠地走。
小朋友們都知道瀾兒有個特別寶貝她的阿爹,有的人心懷妒忌,有的人不以為然,“保鏢阿爹”的名聲卻因此不脛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