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春雨下個不停,細密的雨絲結成一張灰色的網,從雲層裏一直延伸到地麵上。園內桃樹悄然綻開點點粉紅,楊柳的枝頭露出淡淡新綠,聞香而動的蜜蜂,辛勤勞作的螞蟻,都被籠罩在這張無邊的大網裏。

二少爺的園子,丫頭、婆子靜候著。待看到瘦弱的二少爺背著二少奶奶進屋後趕緊忙碌起來。

“快去打盆熱水來。”擦幹眼淚的金巧吩咐新調進園子的小紅。

沒有見過世麵的小紅哪見過這種陣勢,拚命地點頭後趕緊準備去了。

易思文緩慢地將冷如意放到了裏屋的**,他累得小腿不停的發抖。額頭上的汗珠順著他瘦弱的臉頰不住的流淌。

“二少爺。”隨著跟來的郭孝義趕緊遞過來一條溫熱的毛巾。

易思文虛弱地喘著粗氣,身體雖然經過調理有了很大的改善,但是畢竟底子太弱。他擦了下額頭幾乎滾落的汗珠,忙又遞給了郭孝義。他最關心的依然是冷如意的傷勢。

“我沒事,辛苦你了。”冷如意的臀部雖然火燒火燎的痛,滲出的血漬已經沾到了裙子上,但是由於執法的婆子受了管家的恩惠,自然手下留了情,並未造成內傷。

“這樣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發生,易家宅門的少奶奶被家法懲戒傳將出去成何體統。”易思文對郭孝義使了個眼色兩個人一同走了出來。

由於消耗了體力,易思文趕緊坐到了椅子上,“去藥鋪買瓶上好的創傷藥,記住要最好的。”上次被責罰的時候他知道冷如意自帶的創傷藥已經用完了。

“是,二少爺,我馬上吩咐人去買。”郭孝義見易思文並無大礙後離開二少爺園子安排去了。雖然他們的藥庫裏麵有創傷藥,但是並不是二少爺要求的最好的。

易思文慢慢地調整自己微喘的呼吸。雖然自己並沒有體力背她回來,但是他怎麽會將這樣的事情假手於他人,因為他是她的夫人。晚上由於被母親訓誡了一番的他,借用冷如意溫暖的臂彎難得沉睡卻被密報告之二少奶奶因私闖禁地被帶到了主屋。他雖然不明白做事一向冷靜的她為什麽竟然獨自夜探老屋,但是他想她肯定有她的理由。曾幾何時,被他視為眼中釘的她,卻被自己如此包容和庇護。

他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慢慢地走到床前合衣躺了下來。

門外傳來有節奏的敲門聲。

王嫂趕緊打開了房門,接過了張三手中精致的青花瓷瓶。“此藥異常珍貴,胡忠良老醫師說整個藥鋪隻有兩瓶。”

王嫂趕緊寶貝似的緊握在手中,生怕一個閃失就會摔了似的。“你先回吧。”她趕緊推門走了進來,“二少爺藥買到了。”

閉上眼睛的易思文剛剛已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嗯,送過去吧。”

王嫂將瓷瓶交給了正在幫冷如意換衣服的金巧,然後退了出來。

“二少奶奶,上次您自製的金創藥已經用完了,這是王嫂拿過來的,看這瓷瓶精美的樣子就知道是上等貨。別說,郭管家還真舍得把好藥給我們用。”

一直忙碌的金巧沒有聽到易思文壓低聲音的吩咐。但是抬起頭來的冷如意認得這個小藥瓶,裏麵可是胡伯伯最為寶貝的創新藥品,價格不菲。肯定是他在谘詢了給誰用後,才舍得拿出來這等寶貝。

有了它,一周之內她就可以自由活動了。想到老屋瘋女人無助、蒼涼的眼神她突然感覺肩負了一項無可推卸的責任。為瘋女人搭過脈搏的冷如意對於她的病情已有了初步的診斷,但是畢竟得病時間過長,如若恢複神智尚需要些時日。首要的任務是針對她目前的病情盡快研製出一種最佳的治療方案,令其早日恢複神智。

易思文不經意的咳嗽令冷如意有了些許擔憂。趴在他瘦弱的背上,她能夠感受到他到最後微微顫抖的身體以及他最終的堅持與執著。

易思文的表現令冷如意感動不已。一向倨傲的他竟然不顧自己二少爺的身份,居然要替她承受十個板子。雖然他是她的夫,但是他根本沒有保護她的義務。性格冷酷、倨傲的他竟然忽略掉易氏憤怒的目光而把受傷的她背了回來,這份感動令她有些不安。她已經意識到本該斥責、教訓她的易思文對於她私闖禁地的事情卻表現得過於從容、淡定,仿佛犯錯的不是她而是旁人。對於他的改變,她的內心有一份擔憂、一份自責。

“二少奶奶,讓金巧幫您上藥吧。”

冷如意將下頜抵在了繡著兩隻戲水鴛鴦的枕頭上,輕輕地點了點頭。

室外的雨依然下個不停,打濕了冷如意煩亂的心境。

空氣清新的早晨,陽光明媚、萬象更新。

經過風雨的洗禮,春意盎然的景象令宅門內的園子逐漸恢複了生機。

冷如意在下人的服侍下剛剛用罷早飯,就傳來易思佳登門問候的傳話。雖然極不情願在這種情況下與她發生任何不快,怎奈昨夜畢竟有了她的肯求夫人才勉強答應免去易思文處罰的決定。赦免了他,就相當於是幫了她。這份人情,她不能不去正視。對於易思佳突然間的改變,她除了感覺不適應外,心中那份戒備反而更加強烈了。

在小翠的陪同下,穿著藍色襖衫,下著一條黑色長裙的易思佳跨入了大門。

體力已經完全恢複的易思文用過早餐後正在用心研讀印染書籍,見到了易思佳他隻是抬了抬眼皮又繼續轉回了目光。

易思佳見易思文根本不理睬自己有些挫敗地皺了下眉頭,“二、二哥,你還好吧。”

易思文沒有抬頭,“你不是看到了嗎?”

易思佳對於易思文不屑一顧的態度恨得咬牙切齒,但是轉念又忍了下來,“二哥你先忙,我去看下她。”她用手指了下掛著門簾的裏屋。

易思文對於這個刁蠻、任性的妹妹的突然轉變有些不可理解,前一段時間還對冷如意苦大仇深,如今卻來登門問候,難道是她真的轉了性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剛剛為冷如意換過藥的金巧抬頭看到了走進來的易思佳,精美的瓷瓶差點從手中滑落,她連忙緊緊地攥在了掌心中。“大小姐。”

冷如意的臉上並沒有顯出太多的驚訝,趴在**的她點了點頭,“金巧,招呼小姐就座。”

“啊,是。”金巧趕緊把瓷瓶放到了冷如意的小藥箱後為易思佳搬來了椅子,“小,小姐請坐。”

易思佳倨傲地坐了下來,看著冷如意有些狼狽的樣子她的心裏好生暢快,她盡量掩飾自己內心的喜悅,平靜的問道,“你的傷還好吧。”

“還好,已無大礙多謝關心。”冷如意感覺空氣凝重而又有些壓抑她淡淡的做著回應。

各懷心事的兩個人有了短暫的沉默,最後還是易思佳擠出笑臉打破了僵局,“小翠,把藥拿給二少奶奶吧。”

早已感覺氣氛尷尬的小翠趕緊把帶來的白色瓷瓶遞給了金巧,“這是我們小姐特意為二少奶奶買來的創傷藥。”

“謝謝小姐。”因為上次的項鏈事件,金巧一直有所介懷。雖然二少奶奶早已知曉了當初的真相,但是她依然擔心易思佳利用她的軟弱繼續為她做事。

趴在**的冷如意對於易思佳的贈藥心懷感激,對於她的好意她不便予以拒絕“費心了。”

“我們小姐一大早就吩咐奴婢買回來的。”小翠趕緊適時插話,“小姐因為惦記二少奶奶的傷勢整晚都沒有睡好呢。”

“多嘴的丫頭。”易思佳嗔怪道,她知道在這裏她不是一個歡迎的人,“好好休息吧,不打擾了。”

“金巧,替我送送小姐。”冷如意雖然不知道易思佳的用意何在,但是禮節方麵卻不能有任何偏失。

金巧放下藥瓶,“是,二少奶奶。”

小翠拉住了金巧的手,附在她耳邊輕聲地說道,“現在她對你已經充分信任了吧。”

金巧擔心她們又會利用自己的軟弱,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如果她們再讓她做對不起二少奶奶的事情,她寧願被逐出宅門也不會順從她們的意思的。

“小翠,我們走吧。”易思佳站了起來,掀簾走了出去,路過正屋看到易思文依然在看著書,“二哥,我先回去了。”

“嗯。”易思文隻用鼻音回複。雖然對於昨晚她的肯求有所感激,但是一直以來她的所作所為,他並不能完全認同。對於這個性格陰晴不定的妹妹,他選擇敬而遠之的態度。

走出門外,小翠趕緊拉住了金巧,“金巧,你可記住了,你永遠是我們的人,千萬不能被她的小恩小惠給收買了。”

金巧緊張地抓住了衣襟不停地擰動著,“小翠,我……”

“哎呀,瞧把你嚇的,我們小姐態度現在不是轉變了嗎?”小翠看了眼微蹙秀眉的易思佳,“你就安心侍候二少奶奶吧。”

金巧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小姐慢走。”

易思佳扭動著纖細的腰肢昂首挺胸在小翠的陪伴下向自己園子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