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時節,知了在柳枝上叫個不停。
兩隻鴛鴦在盛放的荷花池裏悠閑的遊來遊雲,恩愛異常。
冷如意站在池邊手裏端著一個透明的方盒,她用纖細、白皙的手指捏著魚食撒到了水麵上,引來紅色的鯉魚競相爭食。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冷如意嫁入易家宅門已有大半年的時間了。細數半年來的點點滴滴,無限的惆悵湧上心頭。她輕撫日漸隆起的小腹,心情頗為複雜。初為人母,她有著多數女子應有的喜悅,但是在內心深處她卻那麽的在意他(她)的姓氏。如果,她隻能想到如果,他(她)是她與陸少祺的孩子那該有多好。但是生活就是這樣殘酷,它不可能賜予你更多的圓滿。
“喲,喲,這是誰呀?”背後傳來易思佳的驚歎之聲,“鮮花美人,別說還真應景。”
冷如意的心情並未受到任何影響,她澄明清澈的眼眸透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清冷。
走在小翠撐起的遮陽傘下,易思佳慢慢地走了過來。“易家宅門內的二少奶奶在易家陷入水深火熱之時居然還有如此閑情逸致,佩服佩服。”
冷如意並沒有理會易思佳帶有挑釁性的言辭,她的好心情不會因為她的譏諷而變糟,因為易思佳還沒有這個本事。
身著粉色旗袍的易思佳扭動著纖細的腰肢看了眼穿著寬大藍色碎花襖衫,腹部微微隆起的冷如意露出燦爛的笑容。“喲,當我不存在啊。你居然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冷如意我告訴你,別仗著自己懷孕了就跟我擺高姿態。我今天還就明確告訴你,在我麵前你最好別擺這種臭架子,姑奶奶不吃這套。”
冷如意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她慢慢地轉回身,紅潤的臉龐露出一絲自然的笑意,“我喂魚並沒有影響到你吧?”
易思佳被噎得臉色頓時脹得通紅,“你就惹到我了,礙我的眼了,你說怎麽著吧。”
冷如意莞爾一笑,“我想說明兩點:其一,曬曬太陽是為肚裏寶寶著想,這跟易家宅門目前的境遇沒有任何關聯。其二,我之所以會意外懷孕難道不是拜你所賜嗎?你說我要如何感謝你處心積慮的‘好意’呢。”她故意將好意這兩個字咬得很重,而易思佳聽起來卻是相當刺耳。
“喲,什麽時候罪臣之女變得如此伶牙俐齒啦。你是應該好好感謝我,否則你能坐穩這二少奶奶的寶座嗎?你能得到對你冷若冰霜的二哥的關愛嗎?所以呀,你還真的得感謝我。”易思佳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掐著腰回敬道。
冷如意漂亮的眼眸閃動著冰冷的寒意,“我應該替腹中的寶寶謝謝你,如果沒有你這個當姑姑的精心設計,怎麽會有他(她)的誕生。我有必要提醒你,這種事情最好不要接二連三的發生。即便發生,有可能也無法達到你預期的結果。有些東西並不是靠小聰明就能夠得到的。它是純粹的、聖潔的、美好的,千萬不要采用卑劣的手段去獲取,否則傷人傷己。”
“你……”被冷如意不卑不亢的奚落,易思佳惱羞成怒,“是我的東西我就要去爭取,不像某人,吃著鍋裏的還想著碗裏的,貪得無厭。”
“如果你認為自己得到了,那麽我恭喜你。”冷如意看到了舉著傘急匆匆跑來的金巧,“這裏的景致很美,你慢慢欣賞吧,恕我不便奉陪了。”
金巧老遠就看到了荷花池邊對恃的兩個人,她擔心行動不便的二少奶奶吃虧,慌忙跑了過來。她向易思佳躬了躬身,“小姐。”然後她趕緊把傘舉到了額頭沁出汗珠的冷如意的頭頂。
“金巧,我有些累了,我們回園子吧。”冷如意沒有理會易思佳被激怒的臉龐。
“是,二少奶奶。”金巧一手撐傘一手扶住了冷如意的胳膊,生怕她有半點閃失。
冷如意早已知曉陸少祺曾經醉酒留宿易思佳閨房的事情,宅門內沒有不透風的牆。剛剛聽到令人震驚的消息,冷如意立於窗前看著滿園的景色發呆。她忍住自己隱忍已久的淚水,任憑悲傷侵犯到身體的每個角落。這一刻,她感覺自己隻剩下一個沒有思想的軀殼。漫延開來的肆無忌憚地撕扯著她的身體令她無法呼吸。她沒有半分怨責,陸少祺本沒有錯。她清楚一切都是易思佳設下的圈套,而不明所以的陸少祺成為了她網中期待已久的俘虜。先是設計冷如意被動懷孕,接下來又迷醉陸少祺成為了他的女人。布局多麽完美,多麽嚴密。她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氣,為了愛情傾盡了所有,哪怕是最為寶貴的東西也在所不惜。陸少祺自從發生留宿事件後再也沒有在宅門內出現。好在老爺、夫人並不知道此事,否則宅門內又將不太平了。
望著冷如意依舊纖弱的背影,易思佳恨得咬牙切齒。“你等著瞧,總有一天,我會把他搶過來。我倒要看看你的眼淚到底會為誰而流。”
“二少奶奶,您沒事吧。”金巧剛才擔心喜怒無常的易思佳被激怒後把有了身孕的冷如意推下荷花池。現在想來,仍然有些後怕。
冷如意輕輕地搖了搖頭,“我沒事。即便她氣得暴跳如雷也不會對我傷害半分,我今日的結果正是她所期盼的。”
金巧雖然不懂二少奶奶的話外音,但是她對於刁蠻、尖刻的小姐依然存有一份擔心,“以後還是小心為好。”
冷如意拍了拍金巧的手背,“放心,我不會再讓她得逞第二次,除非我情願。”
金巧見四下無人說道,“小姐喜歡陸先生,這是宅門內公認的事實。她以為跟陸先生在一起了,就會迫使陸先生娶她,她簡直是癡心妄想。陸先生儒雅、博學、帥氣,怎麽會喜歡她這個到處亂發脾氣的大小姐。這次啊,她真的是偷雞不成反倒蝕了把米。幸虧沒人敢把消息傳給老爺、夫人,否則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冷如意擔心知道事實真相的老爺、夫人逼婚,很為陸少祺擔憂。如若易思佳是個乖巧、善良的女孩也就罷了,可是她偏偏沾染了大宅門大小姐的脾氣。如果陸少祺跟她在一起,那麽將會永遠生活在痛苦之中。同一屋簷下,他們又該以怎樣的心態去相處。
回到了二少爺的園子,冷如意感覺身體汗漬漬的難受,“金巧,麻煩幫我燒點水我想洗個澡。”
“好,您先休息下,我這就去準備。”金巧將有些疲憊的冷如意扶到了二少爺的**。自從懷孕後,易思文逼近冷如意搬到了正屋,與他同榻而眠,不給她任何反抗的機會。
冷如意閉上了眼睛,輕輕地扇動著手中的紙扇,腦海中浮現出陸少祺懊惱的臉龐。“陸少祺,對不起,是我致你於如此被動的地步。以易思佳難纏的性子,她怎麽會善罷甘休。下一步,她指不定會做出怎樣駭人聽聞的事情呢。”心中縱然有萬般無奈,冷如意也不會在表麵顯露半分。自從嫁入易家宅門,她領悟到一點:強者不需要眼淚與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