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大塊的烏雲逐漸自西向東快速地漫延開來。易家宅門花園內的柵欄旁,一條條粗壯的藤蔓互相糾纏、撕扯,無休止的糾纏著永不滿足的欲望。幾隻烏鴉在柳枝頭不停地盤旋、鳴叫,將一份寂寥與落寞拋向了灰蒙蒙的夜空。
空氣異常緊張的二少爺園內,幾位丫頭、婆子緊張地忙碌著。
易思文焦慮地在房間內不停地走動著。胡忠良第一時間內來到了園子,看了冷如意的傷勢心裏如錐心般的痛硬是被他憋在了心裏。冷如意的傷勢很嚴重,人已昏迷。作為她的師伯,他已經是第二次救治她了。都說一入侯門深似海,她這個從小懂事的侄女卻遭受著種種磨難。
胡忠良清洗了冷如意頭部的創口,然後親自配製了藥劑為仍然處在昏迷狀態的冷如意敷在了額頭上。通過診脈他確定冷如意隻是短暫性休克,體內的胎兒雖然受到了衝擊,但是好在並無大礙。
易思文看著冷如意因失血過多蒼白得如同白紙的臉龐,內心充滿了自責。他沒想到,她竟然會被他的母親和妹妹關在了屋子裏,試圖打掉她體內的孩子。雖然她們以前對冷如意有過精神和肉體上的折磨,但是他都念在她們是自己親人的份上忍了。但是如今她們把矛頭對準了他未出世的孩子,是可忍,俗不可忍,孩子好在沒事,如果真的出現意外,他絕對不會放過她們。
易為良在得知冷如意和孩子安然無事後終於鬆了口氣。如若出事,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應對了。如意坊本就夠他費心的了,雖然交給易思文打理,但是目前它的生存狀態本就處於瀕臨倒閉的邊緣,這種時刻她們居然在後院給他惹是生非怎能不令他焦頭爛額。
“如意什麽時候能醒過來?”易思文坐在床邊握住了她白皙而又纖細的手指。
胡忠良推了下鼻端的老花鏡,“二、二少奶奶已無大礙,一會兒我給她針灸下馬上就會醒轉。隻是……”
易思文緊張得心立刻揪了起來,那種痛楚令他有如被打入地獄般的感覺。“胡大夫,如意和孩子有事嗎?”
易為良的精神也高度緊張起來,縱使他見多識廣,也無法承受這樣的痛苦。
胡忠良確認易家兩個男人對冷如意的確是真心關心,雖然他不知道她如何會傷成這樣,但是作為冷如意的師伯,他不得不為她以後的生命安全擔憂。“其實也沒什麽,隻是二少奶奶目前處於妊娠期,胎兒受到母體的衝擊,胎象有些不穩,我開個保胎的藥方,吃上幾副應該沒有什麽問題了。易老爺,今日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以後千萬莫再發生這樣的事情,否則即便華佗在世也終將束手無策啊。”
易思文趕緊擦了下額頭沁出的汗珠,“不會的,不會再有下次了。”
易為良懸著的一顆心也落了地。他的內心充滿了愧疚,宅門內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作為一家之主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謝謝胡大夫,以後我們會照顧好如意和孩子的。”
胡忠良取出了藥箱裏麵的銀針,對準了穴位精準的行了針,隻一會兒功夫冷如意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如意,你終於醒過來了。”易思文興奮地握住了冷如意的手。
冷如意用手摸了下腹部,見孩子還在才放下心來。她看到了坐在身邊滿臉擔憂的胡忠良,眼眶酸澀難耐,她咬著下唇不讓蓄積在眼中的淚水在易家人麵前掉落。
胡忠良輕輕地歎了口氣,雖然他當初不明白他那個老實、穩重的師弟為什麽把冷如意嫁給了易家宅門有名的病秧子,但是單從冷如意兩次受到的委屈,他為冷如意感到痛心、難過。看來,易家人並不知道他們之間真正的關係,他也不便點破。“如,不,二少奶奶,以後凡事一定要注意些。那些個不該招惹的人盡量別去招惹,不為別人,要為你腹中的胎兒著想。再有幾個月,他(她)就要降生了,千萬別再出什麽差子了啊。”
冷如意輕輕地點了點頭。她抓住了胡忠良的手眼裏露出明顯的肯求,她搖了搖頭。
胡忠良明白冷如意的意思,他眼眶微紅,無奈地點了點頭。他不會告訴師弟,即便他知道了也隻有擔心的份兒。
易思文沒有注意到他們之間眼神的交流。“如意,以後我絕不允許別人再來傷害你。”
易為良送走了臨走時一直看著冷如意的胡忠良。
王嫂偷偷地擦掉了臉上的淚水,看著二少奶奶受的苦,她這心裏頭揪得疼。“二少奶奶,我給您做碗紅棗粥補補身子,流了這麽多的血身子肯定虛。”她很想說如果跟二少奶奶比較貼心的金巧在至少能有個照應。好心的二少奶奶把受傷的金巧送出了園子,自己卻承受了這麽大的磨難。作為下人,她為有這樣貼心的主子而感到慶幸。
冷如意感覺頭部似有人拿著錐子刺入般的痛,一波一波的痛感令她緊蹙秀眉,閉上眼睛易氏和易思佳猙獰的麵孔就在她的眼前不停地晃動。她慶幸自己當時臨危不亂,想到用自己的身體來保護腹中的寶寶。即便自己受些傷害不要緊,隻要寶寶平安無事她也就安心了。
這次能夠幸免於難,多虧易為良父子及時趕到,否則即便自己當時被打昏過去,她們也不會放過她的孩子。冷如意思及此,握緊了拳頭,這筆賬她遲早是要算的。
得到消息的陸少祺急得差點衝入二少爺的園子。如果沒有安明強製性的束縛,他肯定會找易思佳母女算賬的。她們對冷如意造成的傷害,他不會輕易地放過她們。他沒想到外表清秀的易思佳居然有如此歹毒的內心。
“安明,我咽不下這口氣。她們居然如此慘無人道的對待如意,我能坐視不理嗎?如意默默地為易家付出了這麽多,她們難道就沒有一點良心嗎?”陸少祺用力地拍打著桌子以發泄心中的怒火。他感覺自己很窩囊,居然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他根本不配做七尺男兒。如若易思文無法護冷如意周全,那麽他完全有理由帶如意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安明抓住了陸少祺已經拍得腫脹的手,他深知大少爺的心在滴血。不能守在冷如意的身邊,甚至不方便去探望,他已經無法忍受這種折磨了。“大少爺,您別激動。二少奶奶已經沒事了,找個機會您去見見她,別一個人再憋出病來。”
陸少祺握緊了拳頭,他的心裏悶悶的痛,仿佛有人拿著錘子對著他的胸口一下接一下的在鑿擊,內心最柔軟的部分在頃刻之間被擊穿,全身痛得幾乎完全失去了知覺。
他在屋內不停地走動著,焦躁與擔憂令他坐立不安。如意一定被嚇到了,那兩個窮凶極惡的女人竟然喪失了人性做出了此等傷天害理的事情,令人發指。“安明,你去給我找幾個人,不給她們些教訓,我難以平複胸口積壓的怒氣。尤其是那個易思佳,我要讓她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安明趕緊緊張地擺了擺手,他知道事關冷如意陸少祺早已亂了分寸,是易思佳母女觸動了他的底限,否則一向知書達理的大少爺如何會有如此過激的言辭,“大少爺,您先冷靜冷靜。目前二少奶奶剛剛醒轉,您如若對易家母女下手,顯然與二少奶奶有關。易家宅門追究下來,對二少奶奶肯定不利。俗話說得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隻要我們逮到合適的機會安明自會安排好一切的。”
陸少祺抓起了桌子上麵的女兒紅,拔掉紅綢蓋子,捏著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咳咳。”辛辣的感覺直達肺腑。女兒紅順著臉頰流到了脖子、身上,一向有潔癖的陸少祺不管不顧,隻想用烈酒麻醉自己。
安明搶過酒瓶,他知道大少爺根本不勝酒力,隻是想借酒消仇。“大少爺,您的胃剛剛好,您別再喝了。”
陸少祺抹了下嘴上的酒漬,他奪了過來,“讓我喝,也許醉了心裏就會好受些。安明,愛一個人是一件幸福而又痛苦的事情。”
安明沒有談過戀愛,自然不知道戀愛的滋味。他隻知道自從大少爺愛上冷如意後,默默地守在她的身旁,隻是單純的希望她能夠幸福,而把自己的那份悲傷埋藏在了心裏不為人知。“大少爺,安明是個粗人自然不懂得什麽情啊愛啊,但是我明白愛一個人應該是一個簡單的過程,而絕不是複雜的計算公式。放手吧,大少爺。”
陸少祺痛苦地擺了擺手,揚起酒瓶又喝了幾大口,“是我不好,沒,沒有保護好如意。”
安明了解大少爺內心的痛楚,他拿過酒瓶,將眼神有些朦朧的大少爺扶到了**蓋好了薄被。安頓好大少爺安明關好房門走了出去,踏著月色向易思佳的園子飛奔而去。
易思武看望了已恢複了神智的冷如意後徑直向傳來陣陣木魚的敲擊之聲的佛堂走去。易氏在劉媽的陪同下閉緊雙目虔誠的跪在了蒲團上,一邊敲擊著木魚一邊振振有詞的默念著佛經。
易思武走上前去,推翻了插著檀香的香爐,“娘,您整天吃齋念佛,內心為什麽竟然如此陰暗。您為什麽一直不待見二嫂,難道僅僅因為她出身尋常百姓家,不符合您的標準嗎?娘,在這個莊嚴、肅穆的地方兒子多麽希望您能虔誠的理佛,凡事能多份寬容多份理解,這是每位修行之人應具備的素質啊。娘,您太令兒子失望了。”
劉媽見夫人手中的木魚幾乎被敲斷了,嘴唇哆嗦個不停,想必被憤怒的易思武氣到了。“夫人,您還好吧。”
易氏放下了木魚,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劉媽,你先下去吧。”
劉媽擔心她的身體,剛想張口卻被易思武憤怒的眼神製止了。
待佛堂的門關上之際,易思武看了眼已經恢複正常的母親,“娘,我自小心裏就藏著一個秘密,娘為什麽會對二哥極為嚴厲、苛責,而為大哥和我卻展現了一個慈母應有的愛。二哥幾乎是您的眼中釘,您恨不得早點拔出。娘,二嫂腹中的孩子也是您的孫子啊,您怎麽會慫恿姐去做那種傻事呢。”
易氏歎了口氣,“孩子,有些事情你還不懂。”
這一刻的母親在易思武的眼裏極為陌生,到底娘的心裏隱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還有宅門內那座神秘的老屋,雖然一段時間沒有聽到裏麵傳出的痛苦的哀號了,但是究竟裏麵承載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這座宅子對他而言越來越陌生了,無論是人亦或是事。“娘,您變了,再也不是兒子心裏那個慈祥的母親了。”
扔下這句擲地有聲的言辭,易思武毅然轉身離去。
佛堂內傳來較為零亂的木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