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霰彈!”陳瀟湘叫道。

92式的特種彈膛擦響火花,飽含了鐵屑鋼珠的次口徑榴霰彈低速飛出,在瘋子群爆炸,金屬風暴刈倒割草了一片瘋子,但是他們不在乎。

暴躁的搖滾節奏與噴淋頭炙熱的火焰,火焰旋風為每一個瘋子裹上了一層赤色披風,癲狂為正常,正常為神經的舞廳中,射燈光束疾閃,幽藍赤紅在溫月鳳目裏連閃,她呐喊著排眾推進,她堅定的步伐,與瘋子們狂亂的胡亂舞步相應著。

搖滾樂聲、迷醉呻吟聲、淹沒在火焰暴風中的槍焰,無限釋放的不羈與欲望,鮮血與濁白體液,深入人群的溫月,手一抬就是子彈貫穿一人後腦,噴薄的腦漿成了另外一種荷爾蒙。

排頭砍殺在前的陳瀟湘,拋飛如麥浪的斷肢殘骸,殘暴的歡愉,殘暴的終點,深埋在人骨子裏的本能欲望,本就沒有秩序的城寨,喪失掉一切束縛的瘋子舞廳,一切的欲望,都那麽合理成章,一切的向下向上的責任與義務,卻成了絕對的異類。

秀場上把住麥克風的高智商感染者,赫然是一對妖嬈至極的雙胞胎少女,她們兩個戴著鑲滿了鑽石的英王皇冠,身穿鮮血紅瑪瑙的純白胸衣,令人血脈賁張的完美長腿下踩著奇異恨天高,她們叉腰挺立,翹起戴了祖母綠戒指的蘭花指,對在人群中艱難推進的溫月、陳瀟湘二人喊道:

“Behold!大藝術家!”

迪廳的音樂一變,明明是清麗女聲,此時仿佛是某種原始的呐喊,無法抗拒的衝動,歇斯底裏的舞步,舞池中,十幾對男女瘋子跳起了天鵝湖,他們穿著人皮縫成的裙紗,亢奮瘋魔的踮腳旋轉舞步。即便下一秒,噴淋器澆灑下骨銷肉熔的焰流,把舞伴燒做焦黑骨架,也不可能停止!

在這片狂亂裏,時間沒有意義,對瘋子而言,每一個極致享樂瞬間都是無盡的可能性與張力,這是一座沒有任何禁製的狂亂色孽之殿,放肆釋放,放肆享樂!

因為,這是人骨子裏的欲望!

狂亂音樂轟炸著溫月的耳膜,本就負了重傷的她跟著愈發躁動,殺不盡的瘋子,不斷當頭澆下的鮮血,這都是高傳染性的體液,就算是溫月之前吞服了保衛局萬用解毒藥,而且有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理防線在抵抗,但如此體量?沐浴在血液中狂歡?

她不是聖人,她不是高僧,她是一個七情六欲旺盛的女人。

內心,一團火!添油加薪!

燃燒!燃燒!!!

步槍空彈,溫月咆哮著拔出充作了匕首的薙刀頭,對著找到了新獵物而狂喜衝來的瘋子劈下。

照頭劈死一個,一蓬滾燙紅雪濺到溫月呼吸麵具上,血腥因子順著過濾器,吸入溫月鼻腔中。

溫月腳踩瘋子腦殼,拔出薙刀,旁邊千百個扭動腰肢,舞著花手的男男女女對她充耳不聞,被驚擾了舞曲的瘋子對著溫月躬身伸手,誰知道這些唇邊紅豔,亮片洋裝的人,到底是在邀舞,還是擇人而噬?

秀場舞台上的皇冠雙胞胎姐妹,敞開雙臂,全場焰流亂射,她們踮起腳尖,擁抱在一起,互相撕咬著脖頸,跨步高高躍起,空中高難度轉體,她們根本不在乎震到稀爛的血淋淋足底,她們忘情高唱著:

“Wake up你是大藝術家

你真心創作的愛無價

Wake up別再做慈善家

你其實沒有那麽愛他

愛是繆思女神的吻

誰都應該被寵愛紋身

GO GET IT GO GET IT

那種美能讓維納斯誕生”

人海熙攘,陳瀟湘早不見蹤影,溫月的視野裏,赤紅與幽藍交替,現實中,赤紅與幽藍的底色也交替閃過她隱沒在瘋子人影的臉頰,她跟著瘋狂喊叫著,被天後娘娘尊像打破的上方空洞,飛流直下穹頂暴雨,與焰流結合,灼灼的水蒸氣。

溫月一刀劈死了擋路人,後者插著刀刃的腦袋,虛虛分做兩半,身靠柱子滑坐下來,麵上猶帶詭異狂笑。

“夠了!!!”她俯身歇斯底裏叫道,溫月連刀都沒有拔,她內心的那團火,伴隨著外骨骼給藥係統注射腎上腺素保持全盛戰鬥狀態,已是外在的燒心,挖心,令她的憤怒,再度無法克製。

溫月猛地一跺地板,她原地跳起,踩著瘋子舞者的腦袋向著一邊跳天鵝湖,一邊握麥克風狂歌的皇冠姐妹奔去。

迪廳裏旋轉的打孔水霧機,將純白的七束白光投射,溫月跳躍在白光之中,身前就是潔白赤火的皇冠!

“嘿!插隊!”有瘋子喊道。

覬覦皇冠姐妹的瘋子何其多,他們廝殺著,貼麵舞步在一起廝殺著,隻有勝者才能贏得一親芳澤的機會,見插隊的破空而來,暴怒,如何不更上一層樓!

“滾開!”

溫月曲肘打翻了一人,抓住他做了肉盾,掄起橫掃大破八方,少刻,距離那個要把她逼瘋的麥克風,那對眼神促狹的皇冠姐妹,隻有咫尺!

瘋癲到骨子裏,麵上長出血色十字皰疹的的皇冠姐妹,怎麽會因為有人要來邀舞而回避,她們俯身翹臀,渾身不顧台下無數雙手試圖把她們拽入極樂領域,她們雙手纏繞麥克風,對著溫月繼續高唱:

“美不美麗不是安迪沃荷能決定

大藝術家要有屬於自己的感性

愛過就要擁有勇敢放手的淡定

大藝術家會讓愛情再文藝複興”

溫月鳳目要噴出火,她躍到台上,回身擺腿,踢中一人下巴,將其踢進焰流中,順勢拔出靴刀,掣刀於手,她對著皇冠姐妹暴喊道:

“別,他,媽,的,唱了!!!”

仿佛是要應和溫月的暴怒,天後尊像砸出的深洞裏跟著怒吼連連,在溫月愕然時,一雙合金啞光的機械手抓住深洞邊緣,隨後起飛跳出,落到台上。

從十八層地獄裏爬出來的魏武卒,甲胄破爛,半邊肩膀凹陷,眼歪口斜,先前威風凜凜到陳瀟湘見之失聲的賽博格超人,此時成了一個賽博瘋子。

魏武卒張口就是一道火瀑,他被溫月挖掉的義眼裏是直白的仇恨,這個承載了國防軍精英意識的軀殼,同樣有情感。

暴怒重傷,一口血氣提到喉嚨的保衛局戰狂禦姐,渾身火花爆閃,鋼鐵合金之軀的賽博魏武卒,這般景象,叫皇冠雙胞胎興奮叫到喉嚨破音。

她們依偎擁抱在一起,攥緊麥克風,金發桃花,細腰翹臀,笑靨如花,如癡如狂叫道:

“Behold!大藝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