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言之,溫月根本不在乎她一拳打廢了的劉泰臣究竟是何方神聖,是四分處資深探員也好,是與誰有舊也罷,惹惱了她的下場便是如此。

至於劉泰臣被抬下去時,朝她投來的憤恨欲絕的眼神,她就更無所謂了。反正並不是她的肩膀口被電解液腐蝕到爛開,一條義體胳膊,想換就換了。如果輸的是溫月,她的一條胳膊被擰了下來,她還真能打上門去,將本該屬於競技場的恩怨情仇帶到大廈裏麽?

這裏是保衛局,不是地痞流氓的聚義堂,這裏是製定規則的地方,不是踐踏規則的地方。

所以溫月不在乎劉泰臣想對她做什麽,因為出了大廈競技場,任何尋私仇的行為,都將予以頂格嚴厲處罰。

沈敘深知溫月性情,知道她眼裏就沒有人情世故這麽一說。不過,既然是四分處出言不遜在先,溫月廢了他們確實不會有什麽後果。沈敘不會就此多說什麽,但出於未來工作開展問題,委婉提醒溫月,若是日後碰上這樣事情,盡可能給對方留點麵子。

畢竟捺缽區主要是四分處的天下,那兒走私網絡較紫霞區更盛,是四分處的主場。後續免不了要就有關事宜,與四分處協調。

二組再多,無非九個人,在紫霞區有五分處自己人籌辦後勤,機動部隊隨時響應,到捺缽區,掣肘處不僅有國防軍駐軍、捺缽區特警、泛濫猖獗走私犯,還要多加一個七大家私人武裝。

以當下五分處崛起擴張過速的局麵,四麵樹敵都不足以形容,稍微有心一些的,都看得出來處裏是群敵林立,烈火烹油的光景。外部關係倒也罷了,內部關係一再緊張,弄到兄弟鬩牆於內,就是天大笑柄了。

“道理我都懂。”溫月擼起袖子,讓義體醫生把診斷插頭刺入仿生肌膚裏,人造神經突觸電流信號與原生神經契合產生共鳴波,在儀器呈現出一種奇妙的波形,甚至有一種美感。

“但關我屁事。”

溫月又做出了她那標誌性的姿態,耷拉下酒紅色墨鏡,慵懶且萬事無關己身的模樣。

“處與處之間團結的事不該是處長他們去搞麽?”溫月坐視義體醫生的機械調節手,將自己的義體手剝皮抽筋,改善神經遞質,增強神經細胞釋放,從而調校義體神經與原生神經的細微不吻合。

“既然規章裏沒說那麽多,那我管那個姓劉的死活?”

沈敘抱著胳膊審視著溫月,他認識溫月很久了,在沒有灌裝訂製記憶前的溫月,雖然也不講理,也很暴力,但那是相對的,對於生死鬥與競技鬥,分得很清楚,起碼在從前的幾十場切磋裏,溫月從沒一怒之氣把同事的手給卸了,無論對方是否說了垃圾話,至多給人揍個皮開肉綻,而不是讓人直接進手術室。

出了擂台,情仇一筆勾銷,這確實是規矩,不過規矩並不是這麽用的。

沈敘歎了口氣,手放到溫月肩上,說道:“下次注意吧。”

溫月不耐煩地抖開沈敘的手,說道:“滾,現在和你沒那麽熟。”

沈敘尷尬縮回爪子,對此,他隻能歸結於溫月的記憶和情緒都不在線。

花了點功夫,義體醫生調校完了溫月的義體手臂神經線路契合問題,為溫月注射了一些人工製造的類遞質藥物,促進神經遞質與受體結合,進一步刺激溫月腦部有關區域的反射。

溫月披上長擺風衣,把小太刀合進防彈雨傘中做了傘柄,她斜了沈敘一眼,說道:“要不這樣,我請你吃飯。”

“條件?”沈敘幹脆道。

“一下午時間,名單上的人,處理掉三個以上。”

“要是有五個,去我公寓,我做個飯給你嚐嚐?”

沈敘愈發覺得溫月瘋批地過頭了,她說的輕飄飄,純粹當成了某種競賽,某種取悅的工具。

“不用,計劃行事,不論多少,我請你。”

溫月“嘁”了聲,攥拳又依次伸開指頭,掌心被寧晴洞穿的窟窿,已是在自體幹細胞的加速愈合作用下,催發出了肉芽,形成了肉膜,至多到明天,就能恢複如初。

釘了鋼掌的長靴在保衛局大廈黑色大理石地板上“鏗鏗”做響。溫月與沈敘二人走出,穹頂無雨,沉悶至極。前一陣子仿佛是將最近的水蒸氣都打光了,連續兩周,竟是沒有一滴水落地,簡直像是傳說中的大旱之年。

溫月掃了眼任務處理名單,她沒有選擇開浮空車,而是找了一個改裝過的民用型載具。

駛上城際高速,時值中午11點,車流稀少,城際空軌與工廠班車轟鳴超車,紫霞區重工業區赫然在目,雄偉的煙囪就是城區三百米高的支撐柱,灼灼熱氣,在煙囪邊環繞,好似氣旋。

橘色的昏黃天際線,穹頂燈開到最亮,不到黯淡,不見投影與霓虹。

溫月又脫下了保衛局標誌的風衣,露出了母老虎短袖,她開始踩油門,這輛老式電驅動汽車,猛然提速到了一百二十碼,接近高速限速。

車衝上了高架橋,進入環紫霞區上行隧道,連接捺缽區的界域橋遙遙可望。這是一道三層高的超大型橋梁,一層工業重載列車,一層客運列車,一層普通交通麵。以及並行的小界域橋,這是國防軍的專屬戰備路線。

“你要做什麽?”沈敘終於忍不住了,不安抓住安全帶。照這個速度,不出五分鍾,他們就要衝卡了,雖然他們有自由通行各區的權力,可溫月這是搞哪一出?

“坐穩。”溫月如是回道。車子再次轟然提速,直上一百五十碼,這個速度,在以壅塞擁堵的地下城交通係統中,可以說難得一見。

“開屏蔽,把這邊的探頭都黑了。”

“你想幹什麽?”

“照做!”

沈敘無奈,啟動了皂絹甲的魔偶入侵協議,以載具為圓心,周圍半徑三百米以內的一切非軍用監控,全部被切換到備用畫麵,也就是專門精心錄製過的偽裝視頻。

眼見對麵駛來一輛車,溫月猛然一打方向盤,整個電動車像是羚羊起跳般,甩了個九十度大彎,直接在高速匝道上變向,繼而凶猛衝撞過去!

“咚”的一聲巨響,對麵駛來的那輛車被溫月的車直接撞飛,撞開了高速護欄,徑直墜下數百米深,一陣子後才傳出遙遠的爆炸轟隆聲。

猛烈撞擊令溫月的車安全氣囊探出,一百五十碼的速度,縱然溫月憑借高超車技穩住,也架不住車子連續翻滾十幾圈才停下。

等了許久,沈敘的魂魄才返回了肉身,他發動皂絹甲力道,一腳踹開破爛車門,跌跌撞撞衝到溫月麵前,後者已是反身靠著護欄,抽起煙來。

百米高的熱風將她的發梢揚起,她耷拉下墨鏡,看著沈敘。

“你他媽的做什麽呢!”沈敘怒道。

溫月隨手彈飛了煙頭,輕鬆道:“名單上的人。”

“飆車。”

“事故。”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