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僅僅是垂直水培農場,這樣單純地開拓空間,化28平方公裏為2800公裏,以空間換產出,那麽的確可以百倍增效,達到300萬噸糧食之多。
問題在於,人不是光靠吃主糧就能好好活著的。在五十年乃至七十年前,核冬天鼎盛時期,地下完全封閉地表一片混沌廢墟異獸橫行的時代,地下城所有的供給,都依賴於戰前儲備與捺缽區產出。
依靠嚴苛配給製的確可以管控消耗,那麽地下城能源又能依靠什麽?水電、燃油儲備、燧人氏機組?
戰前設計的係統冗餘讓龍山社會度過了最艱難的三十年,但社會的毛細血管,大街小巷奔行的載具,國防軍開出地表的進攻型載具,油箱裏,裝著的則是玉米乙醇汽油。再堅實的儲備在經曆長達半個世紀的消耗後,都將倉庫吃灰。
所以,沒有超級化肥,捺缽區固然重要,但仍稱不上能與“燧人氏”機組列為龍山社會的根基。
戰前儲備的超級化肥業已消耗殆盡,具體成分不得而知,但民間廣泛認為是從龍山天池底下淤泥製作。對於這種論調,溫月倒是一笑置之。
龍山人對於頭頂的這座巍峨山脈,總會賦予無限感情,況且龍山、白山山脈本就是曆代白龍王朝的聖山,千年傳說故事從未斷過,便是龍山社會的精神圖騰,白龍,也傳說棲息於天池之中,白龍旗與龍山天池構成了朝夏人內心世界最重要的基底。
至於現代使用的超級化肥,溫月卻是很清楚,整個保衛局也很清楚,而龍山社會,對此也是公開的秘密。
異獸遺骸製成。
地表輻射異獸對於人類的威脅,恐怕比這一千萬年來人類祖先遇見所有的動物還要高。它們在肉體上遠勝人類,部分具有人類視之為超自然的不科學能力,並且已然觀測到少數異獸超脫了動物本能限製,向著高等智慧生物發展。而這一切,僅僅是一個世紀的進化,不是以百萬年為單位的自然進化曆程。
如果非要打個比方,大概是智人與尼安德特人的戰爭,兩者相差無幾,但這場生存競賽絕沒有輸家的立錐之地。
但誰也不否認異獸材料的驚人價值,僅是超級化肥這一項,就將單位產量提升到戰前基因改良作物望塵莫及的地步。至於究竟使用哪一種異獸,則是不傳之秘了。
時常有人呼籲禁絕異獸材料對於捺缽區的影響,不過這種聲音通常在發出來之前,就被保衛局處理掉。
決不能讓民眾公開知道,一餐一飯中都帶有保衛局所嚴厲禁止的異獸成分。
“真是,無趣的景色。”溫月撇嘴道。
無論從哪個方向看,捺缽區的天際線都不會有任何變化,出了界域橋限製區域,水培農場嚴禁閑雜人等進入,就算是保衛局探員,也不會隨意黑掉監控係統,必須雁過留痕。
溫月嬌俏地打了個哈欠,回到桌上,幾個菜色已是擺齊,其中自有乾坤。
所謂的小雞燉蘑菇,蘑菇是從地表龍山山脈裏手**選來的,渠道嘛,懂得,走私來的。雞仔呢,自然絕不是垂直農場工業化養殖的速成雞仔,也是地表林子打來的鬆雞,要說天然是絕對天然的。
輻射嘛,無汙染是不可能的,不過這年頭,誰身上沒進化出一點些微的輻射抗性?
“味道一般。”溫月叼著根雞腿評價道。“不如老娘當年在山窩窩搞得叫花子雞,山下就是行軍鼠,我在懸崖上觀察了一夜,天亮了又困又餓,輪哨完了睡正香,李皓叫醒我,分了我一隻雞腿。”
溫月不由得歎了口氣,沒多說,先消滅掉吃的再說。
因為灌裝定製記憶緣故,溫月之前的國防軍服役經曆對此時的她來說,是兩三個月前,而非兩三年前,她形成的肌肉記憶與吃飯印象形成了衝突,一邊下意識吃著碗裏瞧著鍋裏,爭搶一樣搶肉吃,吃了一小碗後然後猛吃猛打,生怕肉給戰友挑光了。
另一邊,又在斯文地啜飲,慢慢割肉,餐桌禮儀一絲不差,這又是這一年半以來在保衛局總部高級會所裏養成的上流做派。讓人看得矛盾無比。
長這麽攢勁的美女,吃的如同斯文野獸,一手油膩雞腿,一手玻璃酒杯,端的是無語又好笑。
“幹,你倒是吃啊。”溫月吃的滿嘴油光,嘴上說的是讓沈敘吃,自己倒是毫不客氣地把碗端起來,湯湯水水全扒拉進自己碗裏。
沈敘哭笑不得,第一次與溫月約飯她就是這副模樣。別人是越活越老,她倒是越活越年輕,越活越回去。
他心裏油然升起一個念頭,如果有她18歲的記憶檔案呢?給她灌進去,豈不是行為模式永遠定格在18歲?
這算是好,還是好?一副蒼老的軀體,住著真·永遠18的心靈?
溫月過於豪放的吃相很快引起了飯店食客的注意,人們都停下筷子,目瞪口呆看著這副,母老虎進食圖,許多人開始好奇溫月這個看起來不大的肚皮到底能裝多少東西進去,反正她已經幹掉了兩盆小雞燉蘑菇,一盆比她臉還大的鍋包肉,但絲毫不影響她的戰鬥力。
沈敘就這樣靜靜看著,揮手示意服務員繼續上。
本是就這樣安靜看著溫月吃,但,總有不長眼的。
“哥們,你這是。”之前的路虎老哥噴著酒嗝走過來,嘲諷道:“在家裏喂不飽你馬子?來這兒喂了?”
“滾。”沈敘平靜道。
“我給你馬子點盆小雞燉蘑菇唄,你那隻小雞子怕是不夠用。”
空氣停滯了一秒,沒等沈敘有所動作,一個臉大的瓷碗當即拍碎在路虎老哥的臉上,黑蘑菇木耳與淡黃色的鬆雞肉淋了他一頭一臉。
這一下直接給路虎老哥幹蒙圈了,沒待他反應過來,正在啃最後一根雞腿的溫月,反手抄起兩個盤子,跟敲鑼一樣“乓”地給他敲了個開花禮炮。
“說真的,這玩意味道真的一般。”溫月剔牙道。她看著發瘋過來要薅她頭發的路虎老哥情人,腳一鉤便讓她摔了個馬趴。
“下次找個好點的。”溫月對沈敘認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