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一個很有趣的生物。

大多數時候,人不是依靠本能活著,而是被社會慣性推著走。一個普通小職員醒來後,他多半很困,於是生理本能叫他多睡一會兒,但是沒多少人會真的一頭栽倒繼續睡,因為不上工就是曠工,搞多了就隻有開除一說。

這叫什麽,這就叫社會慣性。

經曆千年萬年的社會演化後,參與到社會分工的人類像是終於洗練掉了基因裏存在著的猴子本性,然後把這種假惺惺稱之為文明,這當然不會錯。主要是,總有些人,在金字塔尖的那批人,或者是依附塔尖的那批人,獲得了釋放本能的權力。

鮮衣怒馬,招搖過市,錦衣不夜行,這樣明知道惹人嫉恨的行為,既然能按照意願本能做出來,本就是一種特權。

賭氣,更像是一種本能,畢竟龍山上的猴子搶人兜裏蘋果,又不會介意這人挎著是一支燒火棍,還是說一支步槍。反正在猴子的印象裏,搶人蘋果乃至於給人一比兜,自己也不會吃虧。

所以說,將釋放本能當做特權的人,和猴子沒太大區別,因為被猴子調戲的人類,惱羞成怒下,真把猴子一槍射死,還能償命嗎?

溫月一腳踏在路虎哥胸口上,她很生氣,她沒招誰惹誰,幹完活下班吃個飯,總不能說因為她長得太美是原罪吧,淪落到吃頓飯幹一架,去晚上加班路上還被人撞了個三百六十度原地大翻轉。

大概沒料到這位美女毫發無損地從車裏鑽了出來,這一腳下去,酒也醒了,路虎哥發現自己啟用賽博格配件,依然無法從溫月腳下掙脫出來。

人再蠢,這會讓也該料到,眼前這位大有要把自個胸骨踏碎的妹子,真的是一塊鐵板。

“嗬~嗬~有本事,殺了我……”路虎哥此前有多囂張,這會兒依然是……很囂張。

溫月沒有懷疑自己耳朵出錯,就算她這會兒沒有這一年半保衛局經曆,在她此前的國防軍生涯裏,見多了臨死人的百態,崩潰求饒的,要同歸於盡的,叫罵不休的,太多了。

就算是異獸,臨死前,姿態也不是一種啊。那都是高智商生物。

“過來一下。”溫月朝沈敘招招手,讓他給路虎哥掃描掃描公民身份芯片。“這小子某種意義上比你硬多了。”

被吐槽了的沈敘一臉黑線,調出數據線查出了路虎哥的身份。

“龍糧集團6666號國營水培農場經理。”

“這身份有什麽特殊的嗎?”溫月問道,捺缽區雖然主體是一個超大號的建築,不過內部的無數小農場允許私人承包。

沈敘搜索了一下記憶,發覺並無特殊處,這個農場非要說特別的,估計就是這個格外吉利的編號。

沈敘突然想起一個事,又調出平麵圖,定位到6666號農場,麵色瞬間精彩起來。

“這小子應該是蕭家那邊的人。”

溫月奇怪道:“你這麽肯定?”

全息地圖顯在溫月麵前“一般人拿不到東北邊界的農場地。”

“這裏都是走私線。”

捺缽區的有個奇特的現象,並非是產量越高的水培農場越受青睞,而是越靠近東部邊界,尤其是東北部邊界的農場,那兒簡直是寸土寸金。

至於為什麽?

當然是走私線了。

捺缽區的糧食走私甚至不算半公開的秘密,它就是公開的秘密。地表地下的黑市走私道路一半以上集中在捺缽區東北方向山體內,那兒就跟被白蟻鑿過的家具一樣,密密麻麻的全是隧道。

如果不是多少給保衛局點臉麵,那裏的隧道就不是公路了,而是鐵路了,遲早有一天能讓龍山集團捏著鼻子承認地下城多了一條幹線鐵路。

地表缺糧缺十幾年了,按目前龍山集團對地表的額定貿易額來算,估計地表人早餓死光了,但是2068年那場準內戰以來,雙方不單是抹不開麵子一說,地表海蘭江集團堅持不發還沒收的地下產業,地下也堅決不在物資援助上鬆口,結果兩邊官方就卡著。最終弄出了一個不倫不類的捺缽區糧食黑市。

走私區域的水培農場產不產糧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參與糧食走私的入場劵,沒這個身份,不論是保衛局、捺缽區警察,都不會留情麵。

你是老幾,敢來山大王的碗裏搶食?滾一邊涼快去。

既然身份探明了,路虎哥的底氣驟然比路邊撞成廢鐵的路虎還足,感到溫月踩在胸口的力道鬆了一點,他叫囂得愈發離譜。

溫月從不是好脾氣,當聽到這小子又把話題往“馬子”“陪老子睡一覺”“現在就脫褲子”之類葷腔上扯,她反手一拳敲掉了路虎哥滿嘴大牙,對沈敘問道:

“不是,你們男人腦子隻有這些嗎?”

沈敘心說剛才我不是拒絕你了嗎,怎麽就忽然成“我們”了。

沈敘肯定不會說“我們怎麽處理”這樣毫無意義的廢話。

處理結果很簡單。

“哢嚓!”溫月一腳踏碎了路虎哥的胸口,這一腳極有分寸,剛好踏斷了他所有的肋骨,但又確保肋骨不會刺進髒器中。

沈敘則像麵對一具標本一樣,溫柔地,將路虎哥的關節一個個朝反方向扭斷,很快,這位嘴比鴨子還硬的哥們成了佛教萬字型。

至於為什麽不把他宰了,嗯,保衛局到底是國家暴力機關,作為執法者,自然要遵循基本法,對路虎老哥的判決是“威脅妨害探員生命”,擊斃固然可以,但這樣子,豈不是少了很多趣味?

畢竟前麵不遠就是保衛局捺缽區分局,想必這位路虎老哥在哪裏應該有很多熟人,提去當個猴子,怎麽說來著?殺雞儆猴?

殺隻猴子,敲打敲打山裏待久的山大王。

保衛局超跑沒那麽容易壞,不過車門指定是廢了,溫月直接把車門拽了下來,找了根牽引繩係到車後,而被下了手段怎麽也痛昏不過去的路虎老哥,就這樣綁在了車門上。

溫月兜風,老哥也兜風。

“去砸個場子?”溫月問道。

“榮幸之至。”沈敘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