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能困守在這裏!”一發子彈從溫月鬢角間擦過,熾紅的尾跡削下了她一抹挑染了紫紅的發絲。

溫月伏在賽博卡車車底,周圍混亂無比,來自穹頂居高臨下的伏擊將界域橋變為了火海。這支不明身份但多半是蕭家精銳私軍的武裝,其火力密度,不比保衛局差!甚至更強!

保衛局五分處戰術中隊的是典型的反恐鎮暴隊伍,室內近距離作戰不提,就是列陣野戰,也擁有核心火力為100毫米速射卡車炮的賽博卡車車隊,帶有大量察打一體無人機的支援型卡車能瞬間奪取製空權,以及快速轉移的“白馬義從”式23毫米鏈式機炮步戰車。全副覆蓋重裝甲的“明光甲”外骨骼探員。這種級別的火力密度,放在地下城,尋的出幾家?

黑幫?黑幫給保衛局提鞋都不配!那些隻能在紫霞區窩裏橫的賽博義體黑幫到保衛局手裏,算力反製一回合都走不下去!

能比保衛局火力密度更高的,隻有國防軍!

但國防軍是標準的野戰正規軍,諸兵種合成營,擁有輪式突擊炮、對地攻擊機、重型戰鬥機器人、賽博格“魏武卒”尖刀排,125毫米口徑的“東北虎”主戰坦克等真正的重裝備。

可是!國防軍可是針對連山填海的異獸鐵流,負責打擊可能的敵國正規野戰軍,它的定位能與保衛局這種城市鎮暴單位一樣嗎!

既然火力密度要比保衛局更強,一度出現了毒氣彈,超過100毫米的加榴炮,這怎麽不會讓溫月懷疑這支部隊的性質!

能進入地下城的,不會是戰鬥機器人或者陸戰機甲,這樣寶貴的超級兵器部署於地表安全區,協助龍山僅存的數台主戰泰坦機甲,威懾安全區外的黑暗種帝王級別異獸。

那麽,這種火力,就隻會是那些淘汰下來的老式火炮。

老式?別以為老式就是差,動輒105毫米的榴彈炮,放在以前,是師一級部隊的支援火力,超過122毫米就會是軍級的直屬炮兵單位!

拿著重炮對著捺缽區連通紫霞區的界域橋轟擊?而且是當著不遠處國防軍哨站的麵開火?

別說溫月了,就是換個嗑藥磕瘋了的人來都會認為這裏頭有問題?

“趁現在沒有合圍,我們退回到捺缽區!”沈敘摁著通訊耳蝸,用力道。

沈敘情報算力反製此時紊亂無比,不得不強製自行宕機以避免對方動用地下城通訊係統的幹擾!

地下城通訊係統,這是直接使用禁區超級計算機的算力去壓製!保衛局的超算在他麵前都算小巫見大巫!

“回到捺缽區,我們能利用園區大樓防禦!”

從獵人變成獵物?兩天之內倒反天罡多少次?打了四分處一個措手不及,鄧白海打了自己一個措手不及,戰術中隊打了黑甲猛蝰一個措手不及,園區大樓打了戰術中隊一個措手不及,戰術中隊打蕭家莊園一個措手不及,最後蕭家私軍又打了戰術中隊一個措手不及?

這套娃來去,究竟是誰的套?

這般複雜弄的溫月131的智商都搞不清了,她剛想站起來身來呼喊周圍隊伍收攏反擊,結果一發105榴彈炮不偏不倚炸在了溫月身旁!

溫月耳朵嗡的一聲,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飛了出去,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滿眼金星,整個世界有如滿天星子炸開。人仿佛置身於銀河之間,時間瞬間停滯到百分之一的速度,小行星帶圍繞著中央的黑洞款款旋轉。

震得昏過去了的溫月簡直開啟了意識自動過載,眼前的金星就成了一個個恒星,這些在微觀世界中無比震撼的球體在宏觀世界也隻是眼前的塵埃,下一刻或許是一場超新星窮盡生命的煙火,但於這無垠時間而言,依然隻是不值一提的隔靴撓癢。

極其明亮的明黃在“造物主”眼前炸開,一顆超新星濺射出了幾乎占據了整個世界的浪潮,本該以極高速度飛逝而過的波紋奇景卻在“造物主”的偉力下以一種緩慢而優雅的姿勢掠過。

包裹在烈焰中的星核劃過一道熾熱的直線,在百分之一的時間流速裏,“造物主”陶醉地逐漸扭著頭,跟隨著明黃色的橢圓星核,這是如此的清晰美妙,以至於“造物主”看著星核上鬼斧神工的圓潤曲線,徹底地癡迷了。

星核旋轉著,旋轉著,衝破了一個在超新星爆炸後被映得橙黃一片的行星帶,陡然間,無數個血色的小行星迸射開來,無數個高音顫符在“造物主”的耳邊猛然響起。

“溫月!!!”

吼叫聲與晃動聲讓溫月蘇醒過來,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手上黏糊糊的,眼神緩過勁來,這才發現身邊是一具屍體,半邊腦殼都被炮彈破片削去,裏麵還能看見粘附著腦神經的激素調節器。

溫月手扶著膝蓋站了起來,義體手臂發力,把自己抬了起來,她揉了揉眼睛,糊了自己一手血。

“溫月!!!”

她看著火焰漫天有如白夜焰火的天穹,這是罕見的地下視覺盛宴,充斥著死亡流星的絢爛景象。

溫月的一頭短發飄散開來,向著抬起的界域橋走去。

戰術中隊們在朝著捺缽區撤退,轟鳴有如垂死的賽博卡車在竭力啟動電引擎,被打斷了液力引線的外骨骼士兵在瀕死掙紮。

每個人都在撤退,隻有溫月在向前。

“溫月!!!”

溫月還在義無反顧地向前行去,抬起的界域橋就是萬丈深淵,她似乎是想以一己之力殺上界域橋,與嚴陣以待的敵人對抗?

用她的半血肉半義體之軀打開一條通路。

不惜命,永遠都不惜命!

溫月開始助跑,她雙腿間的植入戰鬥纖維以極快的張力拉扯,皂絹甲過載,瞬間提速猛過雌豹,迎著密集火力與電磁幹擾,在其穹頂碎光之下,猛然一躍!

抬起十餘米高的界域橋,觸手可及!

助推!外骨骼二次推進!

抓住!

溫月手攀上界域橋邊緣,她絲毫不帶回頭,單手發力,將整個人拽上去,站直,揚手!

紫紅色的短發,於硝煙中飛揚!

底下看呆了的戰術中隊們愣住,像是被溫月的壯舉硬控住,隨後,又是一人騰空直上,殺上界域橋!

溫月落地後,愣住還有上方整齊列隊的私軍士兵,這些穿著城市灰藍迷彩服的私軍與溫月對視一秒,然後立時舉起步槍。

數十把步槍的齊射!

“突突突……”一陣密集急促彈雨直接打得溫月麵前的橋麵千瘡百孔,極具侵徹力的12.7毫米機槍彈卻是鎖定不了溫月,依靠千鈞一發智能反製,溫月仍在向前突進!

彈雨能躲,炮口能躲嗎?

舊式15式坦克修長的105MM炮管緩緩旋轉過45度,烏洞洞炮口對準溫月。緊急時刻,炮手甚至沒來得及換下穿甲彈,一發高速出膛!刹那的恍惚裏,溫月甚至能看見了這款老式坦克炮管裏沿著密匝順序膛線高速旋飛而出的穿甲彈頭!

“嘭!轟!”兩聲巨響卻不分先後地糅雜在了一起!

本該覆蓋溫月身旁的穿甲彈竟然射偏了!炮彈炸開在界域橋護欄,隻是衝擊力炸得溫月一個趔趄。

再看那輛威風凜凜的15式坦克卻儼然動力艙著火,視線再拉伸到穹頂之下,赫然是沈敘!

他不知道從哪裏找了個無後坐力炮,肩扛著淩空跳躍,居高臨下一發破甲彈!直接貫穿15式薄弱的側上裝甲!

15式坦克被打得失去了行走能力,七頃刻間濃煙四溢,發動機滅火抑爆裝置雖然啟動,但裏頭嗆得受不了的坦克乘員們紛紛從底部逃生艙、駕駛員艙逃出。

溫月繼續突進!

大好良機!

電磁煙霧彈在溫月麵前炸開,發煙罐不僅噴發出濃鬱白煙同時蘊含著電離子,暫時遮蔽了電子探索。

咫尺之遙!

溫月撞進煙霧的刹那,15式坦克燃燒的殘骸擦肩而過,但下一刻,就是一個私軍士兵!

私軍士兵平舉的步槍刺入溫月眼簾,溫月冷冽鳳目同樣被對方收入眼底。

但溫月手更快!她沒有舉起自己的92式,而是外骨骼皮下掛載點應急啟動,指虎一般爆射出去!溫月完全顧不上瞄準了,一發變形指虎打穿了其中一人下頜,但到底是冷兵器!眼見旁邊士兵舉槍支援,月立時地往旁邊一跳!

幸運依然眷顧著溫月!子彈擦著義體手臂而過,打地火光四射,但給溫月最大的傷害也無非是刮痕而已。

亂飛的無規則子彈就溫月身邊“嗖嗖”掠過,溫月靈活遊走著,緊貼坦克殘骸行動,依靠坦克燃燒熱能幹預紅外探測與心跳探測。

待槍聲有一點鬆懈,後方支援來臨時,溫月覷準了時期,攥在手中的92式擱過頭頂便是死死扣住扳機,連發射擊!

“啊啊啊啊!”溫月拉開嗓子吼叫著,直到拳擊沙袋般的篤篤聲停住,溫月一口氣打光了92式加長彈匣的33發子彈,一發不剩!對

空氣盡是腥辣焦灼,溫月隨手一撇加長彈匣,掣出15發標準彈匣,一拳打歪了坦克,山貓般閃身竄入坦克縫隙中。

電磁煙霧中,一個模糊身影閃入了溫月身前,無法識別的情況下,兩人不約而同舉槍,溫月看清了是沈敘,但二人扣扳機的反應速度實在太快,饒是溫月最後一刻拉高了槍線,子彈仍是出膛爆射出去!

子彈貼著沈敘腦門過去,他臉頰鮮血橫流,有如鬼魅般,兩人一個眼神的功夫,無須廢話,兩人一齊扔出手雷,隻聽一陣慘叫。溫月立時突擊殺出!

她貓腰低姿通過坦克殘骸,由於街道密集狹窄,加上溫月意外突入的緣故,後邊的私軍坦克不能對著前方開火!

而且不管是步戰車機炮或是坦克遙控機槍,都因為射界而不太好射擊到貓腰前進的溫月兩人。

但溫月在近距離混戰條件完全如魚得水!無論92式或是傳統的鋼芯子彈步槍都在她手裏爆發了驚人的威力!

食指摁下去就是全自動潑水,溫月強行打著短點射,一邊開火一邊刀殺,打空了就奪走下一把步槍!

溫月已經抵達了界域橋國防軍哨點不到五十米!但這點距離,居然有兩輛裝甲載具!溫月緊盯著在電磁迷霧中胡亂開火的機炮!

心一狠,吹了聲尖利口哨!

這是叫沈敘與她一起玩命突擊!

沈敘這會兒心裏沒別的想法,就一個!

這次不能落在她身後!

哪有爺們一直跟在娘們背後的道理!

“我左你右,玩刀子了?”溫月銜起靴子中的蝴蝶刀,刀頭舔血,朝著沈敘哈哈一笑。

“沒得你優先!”沈敘回道,低頭拽下一枚手雷,極近朝著人群一甩,對著啟動疾馳的步戰車以閃身優勢貼入其中!

衝擊波讓步戰車完美擋住,爆炸煙霧驟然令能見度減低到以厘米計算,下一刻,步戰車車頭露了出來。

好運與西溫月個說再見了,五名伴隨的外骨骼步兵和他們打了個照麵,眼對眼!心對心!

何談心跳漏跳一拍!呼吸都停了一瞬!

以寡敵眾!你死!我活!我生!你亡!

沒有絲毫猶豫!

突破!

溫月猛地雙腿一蹬,過載巔峰嘉利!炮彈出膛!衝向了靠近她這一側的兩名私軍士兵,極近到能看見對方臉上的絨毛!

以至於這個人眼珠子望到溫月卻來不及端槍瞄準,隻能一掄槍托,往溫月臉上砸去。

溫月一輪極速全自動射擊,立馬把掄槍托的倒黴蛋打成了篩子,溫月再想順勢掃倒全部人,“哢噠”一聲脆響,居然沒彈!

潑水節麽!

沈敘同樣開槍擊斃了一人,但對方臨死前同樣把子彈傾瀉到他身上,凶猛的動能直接把他擊翻!

見沈敘倒地,對方再想開槍,結果被溫月一掌打下。

溫月欺身進去,順勢拔出對方腰間足有巴掌寬的反曲刀。“當”的一聲,溫月勢大力沉揮出的反曲刀狠狠的砍在了對方匆忙舉起的步槍。

“砰!”精鋼鍛製的反曲刀一下劈地工程塑料材質的步槍裂縫叢生,溫月義體手臂一股巨力推得對手站立不穩,露出了胸前的位置。

溫月另一隻手一抄,一把扶住了反曲刀的刀背,一扭腰,旋身當頭一劈,斬開了對方的臂骨,再順時針將刀子往回一豁,立刻給對手胸膛開了張!

這一人剛捂著胸口倒下去,溫月側身助跑一躍,踏在了槍焰熾熱的步戰車前裝甲上,反身就是一記回劈!

縱然一開始五個私軍士兵就死了仨,但人數優勢終於在此刻體現了出現,溫月的反曲刀在反應過來的其餘士兵的大步槍前占盡劣勢!

幾秒的電光火石,足夠最後一人已經抬高槍口,對準了身在半空中的溫月!

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