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一股腥臊**順著車壁滋了下來,落到溫月麵前的沙地上,幾乎就要濺到他臉上,偏偏離得這麽近,溫月還沒法動窩,搞不好被發現了就不是聞點味這麽簡單了,說不定後半生自己就得蹲著噓噓了。
這十幾秒溫月感覺度過了半個世紀,比這兩天綁旗杆上還難受,一個是物理折磨,一個是精神汙染,他溫月堂堂三一學院畢業的王牌生,注定前途遠大的傘兵上尉,隻要歸國就一定能調回艦隊本部,從此踏入人生巔峰的宙盟英雄。
他嗎的在這麽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等著人尿完?
溫月一瞬間心情悲憤無比,他強忍現在就衝出去掐死這狗玩意的衝動,極克製地等到了對著他撒尿的牲口上下抖了抖,轉身係褲腰帶的合適時機。
溫月貼地飛行般“嗖”地衝出車底,掄起一直握在掌心的虎頭鎖,對著這個該死土著的後腦勺拚盡全力砸去。
“當啷”一聲悶響,剛衝完一發小子定格在了爽快餘韻裏。哼唧都欠奉一句撲麵就倒。得虧溫月扶地快。
“啊啊啊~”就是這麽一扶,衣服觸到了溫月忍痛揪下的食指指頭處,疼地溫月禁不住地小聲嗶嗶了一下。但他仍然得拋開痛楚,把打暈了的土著拖進車底陰影裏。
溫月快速解下土著挎在腰腹旁的槍套,掏出一看,是個連扳機護圈都沒的全鋼質地自製手槍,溫月沒得挑剔,揣進了自己褲袋,然後摸出了土著的刀具、彈藥包。嗎的,也是一把剝皮刀。
溫月繼續忍著切了這逼老二的衝動,摸索著他身上一切口袋,愣是沒找到像鑰匙的玩意,反倒是從腰包內翻到了個上邊橢圓下邊立柱的奇怪裝置,溫月納悶間電光火石想到了這群摩托小子全是把注油口卸了塞進自家包裏,這不僅省了鑰匙,還把鑰匙扣省了!
溫月腹誹著這群該死的野蠻土著,沒打群架打死算沒徹底淪為猴子。他毫不客氣地脫下了這個機車小子的破爛夾克穿上,扶正也是扒下來的目鏡,再翻手一刀紮死了這個敢他撒尿的猴子。
話不多說,咱先溜!大仇以後再報!到時候帶軌道炮轟成渣滓!
溫月掃了一眼北邊最遠處的全地形車,那兒站著兩個人,一人提油漆桶,一人提刷子,在畫著蠍子圖案。溫月記住這輛車的模樣,趁著還沒人呼喚這個撒尿撒得丟了命的機車小子,溫月三步兩步跑到外側卡車邊。
掛在集裝箱外壁的摩托車沒上鎖,但也談不上方便溫月搬運。因為卡車外壁專設了欄板供摩托停放,再用鐵索固定住。要解開鐵索,溫月必須站到光亮處,一圈圈拿開纏住摩托車輪轂的鏈條,最後才能一騎絕塵。
溫月審視了目標摩托幾秒,他感覺真不見得有這麽長時間去慢慢解開,但凡有一個人穿過戰車拚成的八字形,就必定能看見有人搞事,因為這兩天溫月就沒發現有誰在入夜後去碰車輛。
但溫月更沒有時間等待了,尿完了的戰車小子開始回返,也許下一分鍾就會有人喊叫起來,拉響警鈴通知眾人那個天國佬跑了。屆時溫月還真玩命往沙漠裏衝?藏起來還能藏過這群以車為生的猴子?
溫月飛速地一邊看摩托,一邊看戰車小子,抉擇兩秒,溫月沒再猶豫。
隻能說。
幹了!
溫月鎮定自若地一步三搖地走到目標摩托邊,扒下來的摩托小子夾克遠遠看去的確分辨不出誰是誰。溫月岔開腿,假裝在醞釀撒尿,實則觀察著遊擊摩托該怎麽操作。
這摩托車與宙神星的早期人類社會博物館裏存放著的摩托藏品區別不大,但溫月不認為把鑰匙口插進去就能啟動,他看見頭罩儀表盤下格外多了一排柱型按鈕。
“喂!尿完了沒有!關門了!”有人在背後喊道。
溫月啞著嗓子,用少數幾個目前會的土著話單詞說道:“好!好!”
夜風嚎地緊,喊溫月的人也沒近前察看,溫月索性褲子一撩,假裝蹲坑,這下總能爭取點時間。
“老大說了一百次了!不許在輪胎邊拉shi!”見溫月還沒動靜,反而蹲下去了,喊他那人叫罵道,不過這樣他更不會過來,“砰”地關上車門。
“五分鍾沒拉幹淨,你抱著你的熱乎shi過夜!”
車門一關,溫月便翻身躍上欄板,即便鐵索擦中指頭,溫月也顧不上了,當啷乒乓也管不上了,數過三十個數,溫月即抽出了鐵鎖,騎上了摩托,插入鑰匙口。
溫月擰下握把,毫無反應,頓時給他急的啊,他突然想到還得踩發動機油門踏板!但這踩上就是“嗚”地一聲轟響!
溫月心說運氣過來好嗎!猛地撥下所有按鈕,一擰握把!
“轟!”摩托當即前衝,衝出欄板落地!
“噗!”雖然說溫月做了準備,但猝不及防間墜下欄板,立時車翻人倒,隻得艱難地扶車再騎車。
聽到動靜的土著們紛紛打開車門看個到底什麽情況,見是有人連摩托一齊摔倒在地,他們第一反應竟然是哈哈大笑,笑罵著誰喝醉了酒要騎車出去消消火。
溫月樂得他們笑,他瞟過施施然打開了戰車後門的土著們又慌裏慌張地跳出來,吼叫著揮手著,結果在眾人哄笑聲中卻傳不了遠。
這還能等麽?
溫月抄起頭盔戴上,握緊刹車,同時開大油門,摩托車死命空轉著,溫月瞅到了儀表盤按鈕外還有一個旋鈕,他沒多想,跟著旋到底,最後,鬆開刹車!
摩托利箭般飆出,甚至拉出一道幽藍殘影,那個旋鈕分明是氮氣加速!
但溫月當然不後悔,或者說悔之晚矣,他雙腿夾緊車腹,勁風把他額發齊齊向後吹倒,借月光,他看到了儀表盤指針,才幾秒鍾,就一百邁了!
他回頭去看快速遠去的車陣,頃刻間就化作了遠方的小光點,而他麵前,即是廣袤無垠的沙漠!
溫月怒吼著,咆哮著,盡數讓狂風席卷向後!
衝入沙漠,絕不回頭!
溫月偷車飆出車陣,衝向沙漠後的半分鍾內,毒蠍捕奴隊登時就炸開了鍋。各路戰車小子、摩托小子橫跳而起,暴躁地披掛起來,誓要把敢耍了他們的天國遜佬給抓回來。
戰車內正美滋滋躺在首領豪華臥鋪,翹著腿讓小弟按摩的高九則更是差點原地起飛,他剛才還在想等安然返回鐵原要塞後,該怎麽撬開溫月嘴巴,讓這個“天國人”交代出天國科技藏匿處,以及如何藏住這座大金礦不被其他狩獵隊發現,結果美夢還沒做起,煮熟的鴨子倒是先飛了。
高九氣急敗壞地衝出駕駛室,氣咻咻地一把拉開車尾艙門,裏頭除了一灘血跡和一小片指甲真就什麽都沒了。怒得他當即就給了背後的親衛兩個耳刮子。
“人去哪兒了!”
親衛跟了高九這麽久,哪裏不清楚老大脾氣,鍋是不是自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趕緊推個替罪羊出來,於是親衛立刻腳底抹油,去把一具被溫月扒得隻剩褲頭的機車小子屍體拖來。
高九俯身去看,臉色頓時極其難看,無他,這人胸口紮著一柄剝皮刀,顯然是溫月回應他之前威脅不說真話就割老二。
感覺到手下們神情各異,目光似有嘲弄,作為首領的權威豈能撼動?高九拔出屍體上的剝皮刀,放話道:“明天我要把天國佬的老二割下來和他腦袋一起掛旗杆上!”
說罷,高九便坐上一輛尖刺越野車,推開原來的機車小子,親衛們見有仗可打,當即歡呼著舉手狂叫“尤拉尤拉!”
“嗚啦啦啦啦啦!”摩托小子們不甘人後,玩命地卸下摩托,也不管夜晚沙漠酷寒和其他危險,握把一擰,氮氣一放。
開衝!
車陣迅速展開,三輛尖刺越野車與十數輛遊擊摩托駛出,頃刻就走了一多半機動力量,隻為追捕跑出去才不到五分鍾的溫月。
這邊彼此把速度提到最大,要開始**追逐的人馬,另一邊低矮沙丘上自然有欣賞者,而且很專業。
荒漠黑夜素來稱不上多黑暗,任由星光月光無遮無擋地射向地麵,能見度肯定要比在廢墟中好太多。車陣附近的沙丘早在傍晚就有摩托小子撒了出去臨時駐紮,確保高點不被占領。
願景是好的,但也要分人,這塊沙丘紮營防風帳篷雖是完好無損還老老實實固定住,但細看都不必,壓住帳篷樁的不是帳篷釘,正是本該睡在帳篷裏的人。
“嘁~”一道女聲傳來,鋒若尖刀的夜風都阻不住這一聲清亮如岫鳥的嗓音。
月光清冷撒下輝色,隱隱地映過了聲音的主人,渲染成墨色的風衣下是一雙及膝長靴,一腳踏著風化岩石,一腳踩著被一刀封喉的哨兵胸口做墊腳。一線赤色飛過,不知是眼瞳或是飛揚發梢?
“蠍子們興致不錯,這麽晚了有閑情飆車,倒是省了老娘許多事。”女子垂下望遠鏡,戟指朝著引領了車隊,那輛最靠前的摩托。
“小茜,截停那輛摩托。”
“好咧,姐。”
“桃子,你帶一隊人鉗子夾擊出營的所有摩托,之後進攻不用參加,不要放走一個。”毒蠍的摩托車隊盡皆開著前大燈,亮得幾公裏外都看的清清楚楚,一眨眼就越過了這座小沙丘。
“把我摘出主攻?大姐,用不著能那麽久!”
女子淺淺地揚起唇角,身子前傾,一手搭著膝蓋,大聲說道,自有威勢怒氣!
“發信號!準備突襲!”
……
一般的演員知道自己在表演,出色的演員會忘記自己在表演,牛逼的演員會說台下沒有人。如果按這個昔日吹水的評判標準來論,溫月一定是出色演員。
氮氣仍在加速,但速度一直保持在100邁,無論溫月多用力擰握把,時速就是這樣了,但問題是,後麵追擊的毒蠍摩托隊可是在急速駛近的!
土著破爛玩意,溫月暗罵道,狂風澄空著他念頭,溫月竭力抵抗著,拚命尋找著這輛摩托還有沒有什麽手段能發掘發掘,功夫不負有心人或者是手藝人把戲就是多,除了儀表盤下那一排按鈕,溫月還發現了油箱外有個不大引人注意的小勾子。
溫月是知道毒蠍獵奴隊追擊手段一套一套的,別說並肩行進了,光是讓他們衝到五十米外自己就有的受了,他隻有一把破爛手槍,揣褲兜裏都怕走火先給自己崩了,隔這麽遠開槍,準頭估計和射月光沒區別。
但毒蠍隊把戲可就多了,杠杆步槍、車頭噴射鉤鎖、爆彈杆,隨便哪一種擦中了,溫月就可以對世界說再見了。
顯然溫月不打算說再見,所以他決定什麽鈕都試試,手指一彎,當即拔下了那個小勾子。
“噗嗤!”勾子拔下刹那,藏在摩托車排氣管下的一個小細管當即湧出一灘黑糊糊黏液。一部噴灑,愣是澆出了長達二十來米。
“快,再快!”高九喊著,越野車氮氣加速還不止,有一名親衛直接伸出半身,拿著像醬料瓶樣的玩意不斷往發動機進氣口噴油,每噴一次,進氣口便冒一次火,越野車速度也拔高一截,靠著這手法,越野車竟是一點不比摩托慢。
聽到首領還要快,摩托小子有了保證,也不廢話,嗚嚎著旋開另一邊氮氣罐開關,兩股藍火一疊,何止100邁,快到簡直要平地起飛,飛馳之下,哪裏會注意前頭有什麽東西?
加速越發快了,摩托小子們你追我趕地直線逼近溫月,生怕有人搶了痛揍天國遜佬的機會,車頭一個比一個對齊溫月,遠遠看見,仿佛是數列長龍行進。
一個摩托小子玩了命地要把油瓶伸進化油器旁邊的進氣口,還沒等夠到,突如其來的滑溜叫車輪瞬間打滑,速度如此之高,他哪裏控製地住車龍頭?當即喪失了控製,又下意識地緊握刹車。摩托頃刻間劃過一個托馬斯全旋,而這個摩托小子果真原地起飛,慘叫著劃過一道曲線跌出去。
這一條滑油路愣是蹭翻了有三輛摩托,人飛出去落地不死也殘。高九開地好好的便看見前麵一陣人仰馬翻,越野車陡然像碾過了什麽軟軟的長條物體,他旋即意識是壓過了倒黴催地機車小子。
高九迎風嘶嚎一句,搶過手下的噴油瓶,半身探出,兩隻油瓶一齊對著自己口中射出汽油,再連噴帶吐地往進氣口灑去,火焰之大,差點沒燎瞎了他眼睛。
發動機轉速逼近極限,這輛在流浪要塞內精心打造改裝的沙漠越野蹦蹦車擁有著強勁的V8引擎,如果拋開普遍的惡劣風沙路況去全力施為,摩托車還真不一定趕得上這種大鳥放小巢的豪華配置越野車。
眼看高九的越野車突然頂到最前,溫月隻說我去,你就那麽喜歡老子非抓我回去?無計可施下,溫月隻得拔出手槍朝後設計。
“砰!”子彈出膛後坐力遠比溫月想象地大,愣是在越野車旁炸出偌大揚塵,溫月稍不注意按地深了,竟是猛然連射打光,敢情這連個自動撥片都沒有的嗎?
溫月這下好了,身無長物,一腔火氣隻得發泄在猛造摩托車握把上,可能是心誠則靈,時速上去了一點,然後在溫月無語至死的目光裏,慢慢滑落。
氮氣用光了!
高九比溫月更明白氮氣支撐了不了那麽久,嘿嘿一笑,不再那麽玩命地噴油了,像是狩獵受驚野兔般吊在溫月車後,閉眼瞄準著溫月後背。
可惜今晚不止一個狩獵人,獵物也不止一個獵物,除此以外,全都是荒原上驅馳的生靈罷了。
溫月猶自掙紮著疾馳,轟鳴聲一閃即逝,突兀眼前一道極強烈的亮光逼得他不得不閉上眼睛,光線之強,令他眼皮後都感到刺痛!
亮光持續不過三四秒,但這點時間卻是足夠摩托車無目的地開出百米之遙,待溫月睜眼,一線亂舞赤紅迎麵掃過,緊接著便是車頭一輕,人也跟著一輕,直飛升空!
溫月心髒漏跳了一拍,淩空翻躍間,他望見了挑翻他的那抹赤紅宛如霰彈槍一般,頃刻掃**掉後邊跗骨之蛆般的其他摩托。僅是這一秒,即是無比漫長。
長久的軍旅生涯鍛煉出了溫月刻在骨子的反應速度,酒精還未麻痹掉他的神經,他依然是那個奪冠蟬聯的傘兵。
被甩出去刹那間,溫月當下雙手護頭,雙腿弓曲而起,身子回縮,緊緊地把自己蜷成了一個球。
“撲哧……”溫月重重摔進沙堆中,莫大的震顫叫他距離昏闕隻差一分,所幸頭盔護住了腦袋,沒叫砂礫劈頭蓋臉地淹沒下來,發自骨子裏地害怕叫他拚命地把自己拽了出來。
隨後,他望見了永遠璀璨的星空,和星空下縱橫掣鳴的車隊混戰,不知何時,閃爍著血色燈火的載具衝入戰團,無數魅影碾過溫月眼瞳,讓他癱坐原地,仿若癡呆地一動不動。
遠處星火衝天燃起,乍看之下,就如一隻紅蝶,扇動著羽翼之翅,掀起,火颶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