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檢查。”

骨傳導耳蝸發出獨特震動聲,趴在穹頂下某處高點的溫月也不必親口回複,修正過後的顱腔模塊根據她的思維意識,自動發出了正常回複。

“視野正常,城寨東入口敵對火力點數據已傳遞。”

皂絹甲暫時接管了溫月的左手,令其像義手一般,緩慢調試著“血滴子”狙擊步槍的各項參數。這支智能步槍與外骨骼中控係統連接後,包括彈道計算、瞄鏡倍率、後坐力減震等都實現了自動調整。

溫月采取了坐姿無依托的射擊姿勢,即屁股著地,懷抱步槍,雙手反向握持步槍,槍身架在穩定的膝蓋上。在獲得較大射界的同時,保證了穩定性與小幅移動速度。

“已收到。”

孫柚可微啟朱唇。她係了桃紅色的雙馬尾,唇瓣也塗著極其豔麗的桃紅色口紅,上穿半身紫紅亮片夾克,內穿運動胸衣,下穿天藍色破洞熱褲,一雙漁網絲襪高及腿根。大大咧咧地敞開了給人看她那光潔晶瑩的仿義體乳膠肌膚。

仿佛是和溫月學似的,孫柚可鼻梁上還架了隻小巧的哈哈鏡。活脫脫一個義體邊緣太妹。

一路上覬覦目光不少,但都不敢太過放肆。原因無他,孫柚可手挽著的大哥明顯是狠人中的狼人。

溫月稍稍動了動槍姿,她身上的光學迷彩與所處地的耀目燈光渾然一體,甚至完全不影響她看著孫柚可在黑幫槍手前撒嬌的一幕。

“不得不說,小林演技可以。”溫月食指輕扣著扳機,調侃道。

挎著人人眼熱的馬子,大哥實力必須過硬。林澤星很好彰顯了黑道大哥霸氣內斂,但墨鏡一低,鷹眼一斜便狠戾到足以剮人皮肉的氣質。入口處不識相要來例行搜身的黑幫成員真就是挨了小林一斜眼,整個人當即就地宕機,義體飆火星冒青煙,要不是眼尖的小頭目過來求情,估計逃不開神經變薄脆薯片,一晃一哢嚓的下場。

大搖大擺過了重兵守衛的城寨東入口,林澤星才朝溫月所在的穹頂投影燈處瞄了眼,卻是什麽也不說,頗有種大哥很酷,大哥不開口的風範。

“有沒有揣著行為竊取模板做在逃明星的打算?”溫月繼續調侃道。她呆在最高處的穹頂燈下,這裏流明高到用什麽波長頻段的光束掃描都查不到,安全得緊,也異常無聊。

特別是當孫、林兩人進入城寨,她就會喪失跟蹤直到他們趕到鬼手幫所在的疊樓高處。

這段時間她完全無事可做。

溫月似乎沒注意到陳瀟湘也在通訊頻段裏,於是組長咳嗽了兩聲打斷了溫月不合時宜的玩笑。

“溫月,你臨時操控‘蜘蛛’,檢查沿途隱秘火力點。”

摸魚是不可能摸魚的,溫月應了聲是,戴上全息眼鏡,目光聚焦幾個特定孔位,適應沉浸式認知後,旋即接入到“蜘蛛”偵查機器人中。

林澤星假扮的是靖幫某個堂口舵爺,前來查靖幫在城寨的義體生意賬。其實也談不上假扮,因為真的那個已經在昨天馬上風掛了。這個舵爺的雙花紅棍義體上有後門,於是保衛局給他植入點讓人過於開心的小程序,算是直接爽死的吧。

探員們饒有興趣地在外邊欣賞人是如何清醒地爽死,順便記錄情緒極值的變化與大腦多巴胺分泌等數據,算是這個靖幫人渣死前的最後利用實驗價值。待收集夠數據,便導入到行為竊取模板中,同步這位舵爺的麵容、聲線、個人特征、行為基準。在義體盛行的當下,這些行為信息比生物信息更難以仿造。

至於宰了個靖幫實權舵爺會造成什麽後果?保衛局壓根不在乎,主人會在乎養在院子外的狗群數量麽?

黑幫?野狗反而有價值,聽話的狗,就是年節用它的狗碗放爆竹,又能如何?

有這麽層身份與做不得假的義體入侵手段,任哪個混子見到林澤星,都得老老實實低頭哈腰,巷道內側著躬身請舵爺先過,少數格外逼仄的地方,退到陰溝裏讓路也是應有之義。

另一邊,溫月盤膝坐下,沉浸式認知係統使她手掌虛握也有實感,她仿佛玩掌機遊戲一般驅動著“蜘蛛”。這個擁有動態光熱迷彩的的八足偵查蜘蛛正靈巧穿梭在虯結電線與霓虹燈牌間,追聲式消音係統讓它發出特定載波消弭本就很微小的噪音,實現了完全的靜音。

腦袋後長眼睛是什麽感覺?溫月此時可以告訴這是一種……很透徹的爽感。“蜘蛛”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多重攝像頭,接入到溫月意識中,令她頓感來到了四維世界。看見前麵的林澤星把玩核桃珠子,兼顧瞄到側後邊孫柚可胸前那恣意**的兩個半球。

城寨內狹窄崎嶇無比,毛細血管般的巷道,每個叉路都有至少三個以上的方向,高處霓虹燈滿溢的光芒,被無數縱橫交錯的管道、違蓋桁梁消解,最終落到底層時,便成了斑駁光點。路口僅有一盞積滿碳的電燈照路。若是盯住了下個路口深處的幽暗深邃,似乎那兒有無數雙手,在引誘、在牽扯人走過去,走進吞噬生靈的城寨深處。

皂絹甲與“蜘蛛”都很智能,智能到溫月移目光,就會隨心意放大縮小。但也沒那麽智能,因為AI並不會自動遮蓋、省略穢物畫麵。溫月就得繃著神經看巷道隨處可見的嘔吐物、廚餘垃圾、汙水死魚等等等。

沉浸式認知係統順道讓溫月擁有了“蜘蛛”偵查機器人的嗅覺采集,巷道內複雜到一言難盡的味道,直接投射於溫月大腦的嗅皮層,水垢味、佛門熏香味、燒炭的一氧化碳味、放爛的腐敗食物、做飯油煙味、燒塑料味,還有作為底色的潮濕發黴味道。

不對,這他媽的是什麽味道?石楠花?

“嘣~”溫月感覺腦袋被人砸了一下,她掃了眼砸中她“腦袋”的柱狀物體,溫月抬頭,攝像頭跟著翹起,於是她異常無語地看到臨街窗戶邊,一對男女正在激烈運動,吧台五彩光起起伏伏,女人嘶喊竭力,掙脫出來的粉色口球險些又砸中了溫月。

我叼你老母!!!溫月跟著聲嘶力竭咒罵起來,仿佛窗台上的那個女人是她。

“小林!幫個忙,電死上麵這對狗男女!”

“蜘蛛”光學隱身,林澤星自是不知道溫月剛才遭受了多大的心理汙染。

“嗯?怎麽了?”

“別,問!”溫月咬牙切齒道。

“電它們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