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局探員所配備的智能武器、外骨骼、機甲、義體等需要即時運算的一切智能軍備,隻要不離開地下城,就可以通過遍布地下城的通訊節點,與保衛局內網服務器鏈接。

這種行為幾乎是百利而無一害,可以直接利用保衛局服務器分配的強大算力,任何非保衛局、國防軍係統的智能軍備都會被迅速攻破,任何攻擊行為也會被立刻防禦。

因此,在地下城內,保衛局探員的戰鬥力可以得到成倍的提升,一個小組的保衛局探員便可以輕易鎮壓數十上百的普通義體人,甚至於,直接改寫義體改造人的數據,讓他們陣前倒戈。

畢竟保衛局無所不管,金三角城寨流出的義體中,十成裏有六成包含了保衛局植入的秘密後門。而這也正是金三角城寨義體黑市存在的意義。

可是,這都建立在保衛局內網服務器正常運轉的情況下。如果陳瀟湘持有的密鑰被奪取,按照她目前權限所能調用的服務器職能,不說別的,起碼整個第五分處對於紫霞區走私網絡節點、黑幫白名單、保衛局部署力量圖等等,都要重新變更。

這些都不算什麽,而是第五分處在獨立密碼變更、測試時造成的服務器真空期,這一段時間,第五分處的探員全部無法訪問服務器,不管是戰力還是執行力,起碼憑空砍掉一半。

保衛局的一個重要職能部門,在短則幾天長則一周的時間裏,隻能勉力維持基本運轉,這時若是碰上合眾會鬧事、黑幫大規模火拚、地下城緊急災情等等,那才是真的要命!

就在溫月和張凱兩人開始害怕,麵色擰巴到要擠出水來時,陳瀟湘趕緊發話表示自己密鑰並無泄密跡象,而且作用於物理外骨骼、心理層麵的宕機病毒都已清除完畢。

“我的職能密鑰和我的意識防禦特征行為綁定,有多重防禦認證,一旦泄密,顱腔模塊內置的記憶刪除劑就會定點清除密鑰記憶。”

見溫月與張凱麵麵相覷,陳瀟湘不得不格外解釋這是屬於保衛局高級人員的防泄密手段,這段信息實際超出了他們兩個普通探員的權限,要是知道才是違禁。

虛驚一場。

“我在鬼手幫機房,拿到了行動局關於‘朱砂’的文件。”

嚇到了溫月兩人後,陳瀟湘終於給出了這一天以來,值得慶賀的好消息。

為了防止潛在的宕機預設病毒殘留,陳瀟湘甚至沒有使用無線傳遞或是物理插線傳輸,而是在確保環境安全後,把布道台上的一本黑皮聖經的幾頁空白紙撕下,手繪出了文件。

“機房預設病毒摧毀了絕大部分的數據,不過依靠你們當時對鬼手幫的打擊,有效延遲了病毒的摧毀速度。”

陳瀟湘一邊繪製一邊說道,她的繪圖精度極高,將複雜得有如四維空間的城寨構造清楚畫出。

溫月想到當時她在遠處穹頂燈牌下用大狙的場麵,還有在義體黑市浴血奮戰的孫柚可、林澤星、寧晴等人。既然這一切的損失換來了行動局秘密朱砂儲藏庫的位置,那麽這些損失就是絕對值得的。

溫月手撐布道台,俯身仔細研究著這張手繪地圖。

標記的朱砂庫,位於天後古廟附近,直線距離老年活動中心也就五六百米。之前溫月登上活動中心頂樓瞭望時,也看到了建在疊樓頂上的古廟。

連不上保衛局內網,溫月自然對天後廟雞毛不知道,張凱對她解釋起來。

天後廟在金三角城寨建立前就已經矗立在紫霞區很多年了,應該是戰後初期的第一批地表移民所興建。在紫霞區大規模興建筒子樓時拆毀,居民又自發將廟建在了筒子樓裏,一度被官方歸於**祀。在二三十年前,城寨開始建立,天後廟又被拆毀,但又繼續重建在疊樓內。

因為天後廟香火很旺,久而久之這座疊樓便圍繞著廟而運轉,有當下極其少見的道士尼姑。但是天後廟所在的疊樓比其他後建疊樓要低得多,樓頂積滿附近住戶拋棄的垃圾,高空墜物不止一次壓塌了廟頂。於是大約在七八年前,天後廟疊樓索性一口氣建高了十來層,變成了城寨最高的建築之一。每逢入夜,天後的全息投影便會現身,勸人向善的信教標語與周圍的霓虹燈相映成趣。

“朱砂庫建在天後廟疊樓之下。”陳瀟湘又撕了一頁聖經經文,用反麵畫出了天後廟疊樓結構圖。

“最上一層是廟,往下十八層都是廟產,分別是天街、倉庫和住處、餐廳、迪廳、超夢體驗館、牛郎店、妓院、按摩館……”

“真算是十八層地獄了。”溫月插嘴道。

“這地方還有廟歌。”張凱補充道,他迎著溫月驚奇的目光,聳聳肩表示自己不會唱,什麽新造的人,白色的翅膀之類的。

“反正最多隻有五十秒穿過去,剩下十秒你可以聽一聽,知道嗎。”陳瀟湘抬頭道。

心情好起來的溫月當即一拍胸脯表示絕對沒問題,之前在意識世界裏打的全忘了,不得在現實世界裏找補回來。

陳瀟湘看了看腕表,時間是第二天的0時45分。距離國防軍所說的24小時封鎖至多還有半天時間。

“計劃是我們三個人,從天街穿過直達天後廟,一路向下,找到朱砂庫位置,帶走樣本,收集信息,再盡可能摧毀剩餘‘朱砂’。”

溫月凜然點頭,‘朱砂’就是她們之所以來到城寨,又淪落至此的原因。這是她原本的任務,哪怕為之把小命搭進去,也在所不惜。

“任務完成之後呢?”張凱忽然說道,他目光投向緊閉著的禱告室大門。

陳瀟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溫月,顯然是在詢問她的意見。

出於理性,放棄活動中心裏的老弱病殘,拿到‘朱砂’樣本後即刻從馮小蕾處得知的走私密道撤離,是最佳方案。

出於感性,不,出於良知,盡可能帶走活動中心的人,帶走馮小蕾好孩子們、幸存的黑幫眾,並為他們遭受國防軍檢查後做擔保。

溫月猶豫起來,她在理性與感性裏糾結了幾秒鍾,但隨後,一句話很自然浮現在腦海裏。

世上撼動人心者,唯頭上星空,唯胸中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