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到旅館的時間各有不同,大體上來說在九點三十到九點四十之間,周坤和施銘往腦袋上各澆了半瓶礦泉水裝作剛打完乒乓球的樣子;宋一禕和趙岐同樣從商店街繞道,買了兩份冰淇淋回來作為自己確實去過那裏的證據;至於我,因為我是在掩人耳目的情況下偷偷溜出去的,所以當然也不得不在溜回來的路上盡量避開視線,當我回到旅館的時候,他們四個都已經各回各位,一臉無事發生的表情,準備若無其事裝模作樣地幹各自的事情去了。
我心裏還是隱隱約約感覺有點不爽,雖說我本來就沒打算去幹什麽吧,不過我也沒打算白承擔風險啊。這趟跟他們過去,不僅沒撈到什麽好處,居然還因為莫名其妙的響鈴搞得隨時有可能被發現,這怎麽可能會讓人舒坦。
不過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就盡量減少事後影響吧。
“喂喂,周坤,褲子。”
我伸手在一臉神經兮兮地監控著群聊記錄的周坤麵前晃了晃,然後指了指他的屁股。
“假山裏麵的灰好像很大,你跟樓上趙岐學長也說一下,都各自拍一拍,別暴露了。”
“哎呀……”周坤趕緊扭頭,“好像是的啊。真是驚了……那司思儀你……”
“我當然知道啦。”
周坤說這話的時候,我早就已經換回校褲,把當時特地換上的便服長褲在房間角落用力拍打過一遍了。
“對於這種事情我當然還是有一點預見力的啦,不然你想想我怎麽可能在那種地方就隨便坐在地上……話說你們要不再想想看,還有哪些可能暴露的蛛絲馬跡我們先消除一下?免得到時候真暴露了查到我們?”
“不慌,不慌。”
周坤一邊拜托宋一禕賣力地拍打他自己的屁股,一邊依舊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
“我這邊盯著學校幾個女生聯誼群的反應呢,已經有幾個泡溫泉回來發表感想的了,感覺她們好像還沒意識到鈴聲,先不慌。”
“哈……”
我楞了一下。
“沒意識到倒是好消息啦,但是你盯著‘女生聯誼群’是怎麽回事。”
“開小號冒充穗星老大加進去的。”
周坤衝我伸出單根手指做出噤聲狀。
“穗星老大不喜歡在線聊天,除了我們幾個工作群之外,就沒加過幾個學校的社群,基本上不會暴露的……”
“你這倒是真的諜戰鬼才……”
我無奈地長歎道。
“不過話雖如此,該有的防範措施還是要防範啊,未雨綢繆以防萬一什麽的……嘁真是的,到了這種地步多少危險意識也不嫌多吧?我到底是怎麽倒了黴的,非要鬼迷心竅跟你們幹這種事啊……”
“嗯嗯嗯也是。”
周坤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這次他倒是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沒敢在細節上瞎拌嘴。
“讓我想想,那我就趁現在再加一層不在場證明之類的。讓我來趕緊找一找電腦找一找電腦……話說施銘你有啥想法的?”
施銘不動聲色地拋出兩個字來:“鬧鈴。”
“啊對的啊,鬧鈴!”
我們三人馬上齊刷刷地把視線砸向宋一禕的腦袋。
“宋一禕,你趕緊把你那個鬧鈴的鈴聲調一下……啊不,你趕緊把你曲庫裏對應的那個音頻文件刪掉!”
我焦急道。
“要是你不知道你自己的手機怎麽操作的話就讓我們趕緊幫你搞,到時候要是萬一查下來了,鎖定嫌犯之類的,從你手機裏找出了聽起來一模一樣的mp3文件可就糟了呀!”
“這、這個我還是知道怎麽找的啊!”
宋一禕也很慌,不過他看起來並不打算讓我來隨便碰他的手機。
“周坤大哥他們都知道的,我真不是你以為的那種手機白癡!我也真不知道我那個鬧鍾怎麽會今天響啊?我明明設置的星期數不對的嘛!”
“等於說那個鬧鍾不是你設置的?”
感覺宋一禕的發言一下子把我腦袋裏的陰謀論雷達給點亮了,趕緊向他的方向連衝兩步。
“你那個啥……你稍微說清楚一點,你是說你之前沒定過這個鬧鍾嗎??”
“確、確實是沒定過……”
“那中途可能有誰碰過你的手機?”
“誒……”
“你‘誒……’什麽啊?!”
宋一禕遲緩的反應讓我不禁扶額。
“這可是鬧鍾啊!無論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情況,都要在你桌麵上點中鬧鍾的圖標,恰到好處地點到那種‘創建鬧鍾’啦,右上角的加號啦,帶加號的小鬧鍾啦之類的圖標——然後再不偏不倚地手動輸入鍾點調到那個時間最後點到確定,才能搞出這種倒黴事吧?這根本不可能是意外吧?!”
“他的意思是,之前有過這個鬧鍾,隻是不是今天啟動……”施銘插嘴道。
“呃……”
“是,是啊……”宋一禕不好意思地笑道,“完全是不可抗力嘛,誰知道會發生那種巧合啊。我是真的很對不起,真的啊……”
“呃呃……”
不對,就算宋一禕這麽解釋了,我還是感覺不應該這麽巧。
“……你沒事兒設置晚上九點一刻的鬧鍾幹嘛呢?”
“因為我們攝影社每周要開組會啊,比方說這學期定的就是每周四,之類的。”
“…………”
好了,破案了。
果然是真的很巧,超級大“巧合”。
“……嘁…………
“我、我暴露什麽問題了嗎?”宋一禕忽地慌了,“司思儀你怎麽突然這麽一臉……看著跟恍然大悟一樣的表情?!”
“……”
“……今天就是星期四。”施銘替我回答道。
“誒……???”
“好了好了,施銘我們趕緊走,現在,茶餐廳,我們現在要趕緊占兩個網線,順便找個熟人坐著,從回來到現在一直在打遊戲這一點是一定要做出來的。思必得要快!”
話音剛落,周坤就挎上他的電腦包,把施銘也跟著拽出了房間,把我和宋一禕單獨留在房裏。
“哎…”
“對,對不起啦。”
宋一禕垂頭喪氣。
“我是真的沒有料到,沒有算到會有這種意外,之類的……真的,真的很對不起,但是這種事情根本算不到嘛……”
“嗬……”
你算不到你個鬼啊算。
你和那個趙岐都是攝影社的社員,結果時間點到了,他的手機啥事兒都沒有,你的手機反而在那裏叮咚作響,你怎麽就“算不到”了……你說你怎麽就好意思說你算不到??
“哎…………”
我隻能再次發出一聲長歎。
完全無話可說,我現在甚至都不想和這個白癡豬隊友講話了。防一千防一萬,防了內部喧嘩,防了外界路人,托趙岐的福連紅外探頭都裝了,沒想到栽在一個手機鬧鈴上。
要是最後被耳朵尖的女生發現舉報出事兒了,絕對饒不了這個家夥!
不,也不對,現在根本就不是會不會被發現的問題,這個宋一禕根本就不能再和他共事了嘛!
“哎,哎………………”
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以前就算和詩芸、千夏她們鬥氣也從來不會有這種感覺,好久沒有像這麽生氣過了。
就在這時,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感應聲,有人從外麵刷卡進來了。
是樊新知和甘嵐。
“你們這在幹嘛……大眼瞪小眼的……”甘嵐疑惑道。
“沒什麽。”
我無力地輕歎。
“你們先……那個什麽,拜托你們把門先關好。你們幹什麽去了?”
“一起去溫泉盡情享受。”甘嵐回答得很幹脆。
“隻是碰巧在中途匯合了而已,一直在一起那個我可受不了……”樊新知默默補充道。
“啊,這樣啊……”
聽他倆這麽一說,我重新正眼打量了一下兩人的狀態。
他們倆頭發都濕漉漉的,各自一手拎著換下來的衣服袋一手握著一杯冰鎮牛奶,果然一看就是剛泡完溫泉回來的類型。看來隻要是泡過溫泉的家夥就喜歡弄一杯冰牛奶來喝……賀小蘭的推理還真是又說中了。
泡溫泉什麽的,真是好啊。
遠離紛爭,正好躲開我們五人偷窺組的這麽多破事……
“你們發生什麽了?”
樊新知好像察覺到了我們的表情不對付,把手裏的衣物袋丟到一旁,隨意地坐到自己的床位旁,昂首發問。
“哦,對,我忘了,你們去幹的事情不是已經跟我說了嗎。就是去偷窺嘛,怎麽,貪戀具體的視覺官能刺激分贓不均?”
“要是隻是分贓就好咯。”
“哈?”
“哎……”
我無奈地歎息著,把在溫泉假山裏大致發生的情況跟樊新知、甘嵐介紹了一下。
而後——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又或者作為當初果斷拒絕參加的二人組,他們還有點兒幸災樂禍?樊新知和甘嵐兩人的感想/態度都相當隨便。
“那就隻能說沒辦法啦,你要我說什麽,我也隻能說活該。”
“那就隻能說活該啦,就算非要我說什麽,我也隻能說沒辦法,聽天由命吧你們。”
“嗚……”
“呃。”
沒什麽好說的了。
人與人的痛苦不能相通,就算這兩位的表態沒有那麽過分,這會兒就這麽和他們倆待在一起也還是會讓我感覺膈應。還是出去散散心吧,就算不能多收集到一些防患於未然的情報,也好過在屋內一直掛念著這些糟糕的事情,把我自己悶出自閉症來。
“我出去轉兩圈……”
我無意義地甩了甩手,起身擰開房門,與此同時,“我、我也找趙岐老大對一下口信!”——宋一禕也慌慌張張地緊跟著我衝出房門,跑向了和我截然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