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嘎……哇啊啊……”
宋一禕被賀小蘭嚇得說話都不利落了,上下頜之間直打顫,眼眶裏都是泫然欲泣。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我都很少看到賀小蘭這樣發火,估計我上我也哭——當然啦,看到宋一禕這個二五仔被賀小蘭這麽教訓,我心裏確實也很爽就是啦。
估計當時偷窺的時候心心念念喜歡賀小蘭的他,經過這次事件之後再也不會有那種妄想了吧。
“真是煩……本來就沒什麽進展,還有你這種不知輕重的廢物搗亂,無聊透頂,嘁……”
賀小蘭單手叉腰,頗有些氣不打一處來的意味。
“劉詩芸,你幫忙把東西記錄一下,我想想下一步怎麽辦。”
“嗯嗯,好的!”
劉詩芸應聲而動,抱著本子在我們這邊挨個挨個認真地登記了起來,賀小蘭則是後退幾步,在距離稍遠一些的地方靜默打量著我們。
“某些意義上來說,涇渭分明啊……”
賀小蘭帶著些許不悅,低聲思索著。不多時後,她忽然將視線投向了夏千夏。
“夏千夏會長,你怎麽看?”
“我……?”夏千夏微微抿嘴,露出遲疑的表情,“這個時候問我,我也說不出來喲。就我來看,現在還隻是開始,具體真凶是誰,還要再梳理梳理吧?”
“不過從設備條件和技術水平上來說,已經隻可能是攝影社犯案了。”
“……”
夏千夏眯起了眼睛。
“不能說這個推斷完全沒錯,但是,隻是進行到這一步的話,還是沒什麽意義喲?”
“所謂的循禮中學寫真群,這麽一個我校隱私販賣場裏麵的骨幹成員幾乎全部都是攝影社成員,嫌疑犯也完全鎖定在攝影社的三人——或者說兩人之內。”賀小蘭加重語氣,“你真的覺得這完全沒意義嗎,夏千夏會長?”
“嘛……每年的死亡人口中,也幾乎全部在生前喝過水喲?”夏千夏打趣道。
“誘導且不論,攝影社從技術和行動上支持犯罪的證據已經很明顯了。這樣的支持犯罪的攝影社,我可不打算留著過年。會滋生出這種犯罪的社團,我回去之後會把它和罪犯一起毀滅掉。”
“……”
夏千夏愣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認真地看向賀小蘭——又愣了一會兒,眉毛抖了抖。
“小蘭書記,您這幹戈稍微動得有點大……”
“這是鏟除學校毒瘤,做出懲擊的必要破壞。社團做了壞事就要摧毀,程序該怎麽走就怎麽走,這也是司法的一部分,當然案件肯定還是要查,我隻是提前把我的決定告知你而已。”
賀小蘭與其說是征求千夏的意見,不如說此時此刻隻是在發出警告,她完全沒理會夏千夏的異議,表情沒有絲毫動搖。
“……”
但也僅僅持續到夏千夏再次開口為止——
“照這麽說,對於寢室文化周殺傷案件的犯人的完全姑息,對於她的前科和作案背景的完全無視,也是標準程序之一咯?”
“…………”
賀小蘭的表情僵住了。
“你在說什麽,和這次無關的事情?”
“我在說和你有關的事情呀,賀小蘭書記。”
夏千夏有反常態地死盯著賀小蘭,眼神裏透出那種之前很少見到的,被碰到了逆鱗似的殺傷力。
她說的確實是和賀小蘭有關的事情。
就在短短幾個星期之前,曾經發生過一起針對我們學生會成員的連環襲擊,而那起案件的主犯其實有別的特殊動機,而且為那種動機準備了不少本該淺顯易懂的伏筆——然而因為某些我們至今還不夠清楚的原因,那些伏筆在破案初期全都被繞過去了。
“我有的時候是真的覺得你很敢說啊,是真的喲,發自內心地如此感覺!隻是因為攝影社這方麵的作惡,就在查清楚案件之前先把這種決定都做出來了……這也未免厲害得太讓人佩服啦。”
“社團協助作惡社團就該取消,沒有憐憫可講。我身為團委會書記,我的所作所為悉遵從校規校紀,全都是依照程序而來,輪不到你一兩句話來質疑,”賀小蘭怒而反駁,“你倒是找出來我做的有哪裏不符合程序正義啊?”
“……嗤。”
“嗯?”
“呼哧,嗬呼呼呼呼……這說辭實在是太漂亮啦。”
夏千夏以手背掩嘴,不住地漏出笑意。
但是說是“笑”,她的聲音卻逐漸變得越來越嚴厲而駭人。
“說到底啊我真的很質疑進行到這一步就直接想象起未來解散攝影社會是你自己的意誌。”
“怎麽就不是!?”
“再說到底呀,我呢更質疑的是你想的那種真的是正義嗎,真的是程序正義嗎?姆,不,退一步,退四十步,四百步來說,丟掉正義,那真的有最基礎的哪怕一點點程序嗎?”
這次輪到夏千夏無視賀小蘭的說辭並強行打斷她了。
“你到底是在讓你所做的符合程序,還是在讓程序的解釋符合你?——說到底你隻是在按馮開進想讓你做的來做吧!?”
“……!?”
“千夏大人……?”
夏千夏是真的生氣了。
我早就說過,夏千夏這個人,其實和賀小蘭本質上就是一體兩麵,現在她這一麵也算是終於展露出來了——其實夏千夏說得並沒有錯,上一次寢室文化周的時候,據我和她的推斷,讓案子變得那麽棘手的根本原因很可能就是馮開進。這一次馮開進剛分析攝影社要嚴懲,賀小蘭緊接著做出這種武斷的判斷,就算再怎麽責難夏千夏,她也生氣得有理。
隻是,現在在場還有這麽多其他人,夏千夏突然就把這種話丟出來,是不是稍微有點兒……
“畢竟我呀,我是真的不相信呀,一個判斷力和我能不相上下的,做事效率這麽高的有自主意識的檢察人員,案件剛有點點頭緒,最先想到的居然會是‘鏟除大惡’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還口口聲聲說著什麽解散,解散,解……”
夏千夏的聲音突兀地停止了下去。
因為尉遲語嫣在身後——不,尉遲語嫣並沒有拉住千夏,是夏千夏自己忽然收手了。
“姆……不對,是我過激了,如果最後抓住的犯人真的是攝影社成員的話,考慮到攝影社對於寫真群構成的影響力,由此推斷攝影社有罪也是對的——如果犯人確實是攝影社成員的話……”
夏千夏抬手抓著自己的頭發,微微偏開腦袋。
“是我太激動了,聽到解散什麽的,實在非常的不太舒服,是我的毛病……”
“解散……”
是因為昨天提到的,辯論社的解散事件吧。
隻要聽夏千夏簡單描述過一次,哪怕是我對此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可能是整個學生會,長久以來一直揮之不去的陰影吧。
夏千夏無疑不想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然而如賀小蘭所說,如果犯人真的來自攝影社,那麽攝影社和循禮中學寫真群之間的犯罪關係就可謂是不能再確鑿了,到時候解散他們也根本沒有斡旋餘地。
沒有一個學校會允許一個終日密謀於偷拍本校女孩子隱私的社團存在,這無論在哪裏都情理不通。
夏千夏搖著頭,輕輕歎氣。
“賀小蘭,你先……按著順序挨個推進推理吧,我們慢慢來,到時候的事情我們到時候再說。”
“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按著順序慢慢來’……也罷,反正最後不管細節如何,罪犯也隻可能在他們之中了。”
賀小蘭盯著夏千夏,輕聲嗤了一聲。
“就這樣吧。”
賀小蘭看向我們,朝門口揮了揮手。“你們都先出去,等會我挨個挨個叫著進來。我們現在仔細來看看,罪犯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