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就在這個時候,背後另一陣人聲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
“下午好啊,果不其然你們兩個人也在這裏啊。”
回過頭一看,這次出現的對我來說是個熟人,是美術社的社長樊新知。他和周坤算是舊識,因為一段時間前的美術社**,和我們學生會的其他人也算是有不少孽緣,這次下榻魚泉溫泉,他和我、周坤、施銘、甘嵐也住在同一間客房。
我某種意義上對這種既成事實挺不情願的,畢竟這樣一來愛搞事的和不說人話的就全聚集到我身邊了,不過考慮到樊新知和周坤緣分頗深,這似乎也沒辦法……
……總而言之一句話,幹死周坤就是了。
至於我為什麽要強調樊新知不說人話呢?因為眾所周知,這個叫樊新知的學長是這麽說話的:
“你們來這裏想幹什麽?”
“拍照取材嘛,你呢?”
“我是美術生,眾所周知,散步,尋找靈感,你們倆都猜得出來吧??”
——你看,就是這麽自以為是地噎著人說話的。
不過對於此時此刻的我來說,可悲的是這個攝影社的甘嵐也是個不說人話的家夥,他看起來完全沒被樊新知噎到,反而滿臉一見如故。
“哎呀哎呀,果然如此,不愧都是搞藝術的,選材選址都是同一個地點,心有靈犀,英雄相惜啊!”
用力的拍肩聲。
“哎,那個什麽,樊新知啊,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來的時候那個桃花亭子裏麵的那對在摟抱親昵的情侶你注意到了吧。如果讓你來構圖,你覺得那個情況你該怎麽處理?”
“看是看到了,嗯……我剛才來的時候確實針對的思考過,讓我想一下怎麽正式地向你簡單易懂地表達。”
隻見樊新知也陷入沉思。現在隻有我一個人被排斥在外了,這到底算是什麽啊……不過話又說回來,我本來就打算一個人靜靜,這樣似乎反而是回歸本心?
“從象征主義的角度出發,那種環境和行為,我比較傾向於在敲定基調的時候選擇以熱烈和纏綿為主題,那麽應該在配色上努力結合的意向就應該是亭子主體的紅色和雛菊的黃色了,至於所謂的主角呢,他們的細節當然可以退縮一點,比經典傳統的判斷更小,構圖比例上居中六分之一就可……”
“哎,哎,果然在構圖方麵,最礙事的就是那個男人的手和那個美少女裙角的蕾絲邊吧!”
“呃……”
“這種不懂行的男人就喜歡用自己的手亂掐,老是強調那些不該強調的部位,搞得我要等很久才能等到足夠自然的臀部曲線。那些蕾絲邊也是啊,明明是那麽可愛的胖次款式,和這種絲邊是真的不搭調,幾乎不可能找到一個防止它倆衝突的角度。啊當然了,像我這種造詣深厚的攝影師,總是能想到辦法協調這些問題……”
“……”
我感覺樊新知好像從某個節點開始突然陷入沉默了。
仔細看去,他的表情好像也不太對勁。
“……就是這樣嘛,隻有這樣才能排除那個男人的破壞擾亂,好好地處理好這種白絲和洛麗塔風格裝扮的特色,這樣子才能拍出色氣和可愛完美兼容的剪影照!”
“…………”
我算是看懂了。
樊新知和甘嵐並不是什麽英雄惜英雄,他現在正在甘嵐麵前意識到自己的渺小和落後——在自說自話和變態這兩個方麵。
站在樊新知的角度看,這個天估計是已經聊不下去了。
“哎呀對了,說到這個白絲襪女仆啊,我路上早就想跟你打聽了,一直沒機會:……我一直聽說學生會周圍經常會有某個神秘的白絲洛麗塔女仆出沒,但是我們都不知道她到底是誰,你是303室的離學生會最近,你有沒有什麽情報?要是被我找到了我想想我是不是可以拿暴露她的真身,威脅她配合我拍一點絕佳的無與倫比傑作……哎呀這真是!對了,話說回來司思儀你不就是學生會的嗎?我正好趁這個機會跟你也打聽一下…………哎,司思儀你人呢!?”
“…”
顯然,這個天對我來說也聊不下去了。
“哎呀啊……真是,誒樊新知你人呢??你人又跑哪兒去了!?”
“……”
我已經拽上樊新知,趁甘嵐聊得忘我的時候一路逃之夭夭,溜回旅館去了。
※
偌大一個看似寧靜的溫泉山莊,此時此刻居然沒有我的容身之所。
在跟著樊新知返回旅館的路上,我掏出手機偷偷看了一眼,距離逃離周坤才剛過去一個半小時,這個時候他們倆估計還在房間裏在線鏖戰,如果我就這麽回房的話,想必一定很難熬。
“那個,樊新知學長,你接下來打算去哪兒?”我悄聲向身旁的樊新知發問。
“嗯……散步尋找靈感差不多了,我決定找個合適的地方坐下休息一下。從去年來過這裏的人聽說——”
樊新知答道。
“——嗯,其實就是從周坤那裏聽說,這裏的茶廳的飲料感覺很不錯。你是不是也打算跟我來?”
“啊嗯……”
且不說樊新知這副認定我要當他的跟班的口氣,單論現在的情況的話,雖說茶廳也不是什麽特別安靜的地方,但應該已經是我的最優選項了吧。
尹穗星學姐可能還在那裏為社刊取材,但僅僅隻有可能性,換一句話來說隻是個風險項而已;而如果直接返回住處,那就有十成十的概率要承受周坤這家夥丟人的魔音灌耳,這危機我可承受不來。
我趕緊點了點頭。
“是啊,樊新知學長,那就拜托你給我介紹一點好喝的下午茶咯……?”
“那是當然,”樊新知自負地點頭,“作為學長,那是當然的。”
但樊新知剛一說完這句話,他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走廊的前方出現了一對女孩子的背影。
其中一個女孩子的身材長得特別嬌小,還戴著一副大號的全框眼鏡,即使在背後也能依稀看出來。如果我沒搞錯的話,我好像記得這個女孩子的名字,是高二年級布藝社的,好像是叫做謝若?
如此一來樊新知停下腳步的原因就很好理解了,他和謝若學姐之間有過一段相當曖昧的灰色曆史,還在那之後一同卷入了一次與此相關的大騷亂。如果換我,我估計也會停腳而不敢擅自超過她,如此碰麵實在是太尷尬了。
不過,謝若歸謝若,另一位女生到底是……?
就當是幫樊新知轉移注意力吧,我悄悄戳了一下樊新知的肩膀:“那個,樊新知學長,右邊那個是?”
“謝若右邊那個……孔玉琪吧……是IT社搞競賽的骨幹,和她關係還行,主要是住同一間房……”
“‘孔玉琪’嗎……話說你連住一間房都調查過啊……”
“你知道的吧,IT社是循禮中學的王牌社團,少了它名譽都要猛跌一大筆的那種,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孔玉琪就是這個不可或缺裏的不可或缺。”
“這樣啊……”
“我就不去茶廳了,你一個人去吧,都挺好喝的。”
“呃。”
我還在揣測“孔玉琪”這個名字,壓根沒反應過來呢,就見樊新知相當瀟灑地變卦轉身,朝完全相反的方向逃離了走廊,轉眼之間我又變成完美的獨自一人了。
“這個樊新知,真是……”
就算經曆了之前案件的打磨,還是無論從什麽意義上來講,性格都相當差勁啊。
通俗一點來說,就是“慫爆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說回剛才那個名字:
“孔玉琪,嗎……”